郭靖脑海里闪过赵王府的经歷,想起秦剑在演武场的暗中援助...那不是淫贼所为。
黄蓉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郭靖抬头,见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別说。
可柯镇恶已转过脸来,空洞的眼窝对著他:“靖儿,你方才反应有异,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所有目光聚拢过来,郭靖脊背绷紧,掌心渗出冷汗。
他吸了口气,声音发涩:“大师父,各位师父...关於欧阳克,弟子有些情况要稟报。”
“讲”柯镇恶吐字如铁。
“弟子与蓉儿在赵王府曾与他交手,也曾受他相助。”郭靖字字艰难,“此人...或许並非全然如外界传闻那般”
“什么?”韩宝驹霍然站起,椅子被带得哐当后退:
“靖儿你糊涂!那等淫贼恶徒,你竟受他相助?还替他说话?”
南希仁沉默著,眉头拧成疙瘩。
全金髮嘆气:“靖儿,你心地太善,容易被人蒙蔽。”
柯镇恶铁杖重重一顿,青砖地面闷响:“靖儿!我辈侠义中人,是非黑白须得分明!欧阳克恶行累累,江湖共知!你莫要被些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
他声音严厉,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朱聪目光转向黄蓉,摺扇轻点:“靖儿心地纯善,易受人惑。黄姑娘,你聪明机变,既然当时也在场,莫非也认为那欧阳克是好人?”
压力如山,骤然压向黄蓉。
黄蓉笑容乖巧又无辜,她眨了眨眼:“朱二叔言重了。当时情形复杂,王府內敌友难分,那欧阳克出手,或许有他自己的算计,未必安著什么好心。”
她语气轻快,將紧张气氛搅散几分:“靖哥哥是念著那一招半式的援手,心里过意不去罢了。他这人呀,別人给他一碗水,他就想还一口井,您几位还不知道么?”
说著,她悄悄在桌下,用力捏了捏郭靖的手。
郭靖手臂肌肉绷紧,又缓缓松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喉结滚动,最终闷声道:“...弟子知道了。”
陆乘风见状,適时开口:“诸位,欧阳克之事,陆某会吩咐庄丁留意。只是眼下,敝庄正面临一桩更急迫的祸事。”
他取出袖中那枚木雕骷髏头,置於桌上。
烛火下,骷髏头顶那个“梅”字,狰狞如活物。
“黑风双煞,铁尸梅超风。”陆乘风声音沉下,“三日前,此物出现在庄门之上。她要来寻仇了。”
“梅超风”三字一出,厅內温度骤降。
柯镇恶盲眼“望”向骷髏头方向,脸上肌肉抽动。
韩小莹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十八年前,大漠荒山,张阿生被陈玄风一掌穿胸。血浸透黄沙的画面,刻在每个人记忆里。
“好!”柯镇恶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梅超风这妖妇若敢来,新仇旧恨一併了结!”
他转向陆乘风,铁杖顿地:“陆庄主,对付此獙,我江南六怪义不容辞!”
“多谢!”陆乘风郑重抱拳。
关於欧阳克的爭执,被暂时压下,眾人开始商议布防。
陆乘风铺开庄图,指点何处设伏、何处疑兵、何处需死守。
江南六怪补充细节,他们江湖经验老辣,提出的陷阱布置、联防策略,让陆乘风频频点头。
黄蓉偶尔插言,建议往往奇诡刁钻,连朱聪都暗自讶异。
太湖西岸,芦苇深处。
一艘破旧渔船系在枯柳下,船篷里点著豆大油灯。
裘千丈怀里捂著个油纸包,刚从镇上快马驛点取来的密信筒。
他啐了口唾沫拆开信筒,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杨康亲笔:
“见信速至黑石渡,详报。”
见小王爷没怪他任务失败!裘千丈眼睛一亮。
果然如他所料,能献上郭靖黄蓉的情报绝对是大功一件。
他连滚爬爬钻出船篷,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歪歪斜斜滑进夜色。
黑石渡是处荒废码头,几根烂木桩泡在水里,月光下像巨人伸出的枯指。
裘千丈到时,岸边已泊了条乌篷船。
船头站著个人,锦袍玉带,负手望月,正是杨康。
他身后阴影里,月白袍角的秦剑斜倚舱门,摺扇轻摇,似在看江心月影。
“小王爷!欧阳公子!”裘千丈扑到岸边,差点摔倒。
杨康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裘先生辛苦了。庄中情形如何?”
裘千丈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
“黄蓉郭靖都在庄里!杨铁心那一家子,估计也全在!”
“可那陆乘风...识破了小人的把戏,当场將我轰了出来”
杨康静静听著,手指在袖中无意识捻动。
黄蓉郭靖聚在一处,本是好事。
可归云庄可不是好对付的,不然也不至於派人前去招揽劝降。
“陆乘风...”杨康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太湖群盗之首,坐拥上百条船,数千號人。在水上跟他硬碰,咱们这点人手,塞牙缝都不够。”
“力敌不成,唯有智取。”杨康转头看秦剑,眼神锐利,“或者...凭绝世武功,强行碾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试探:
“欧阳兄,既然郭靖黄蓉就藏在归云庄,那陆乘风已成阻碍。我想请欧阳兄相助,今夜突袭,以雷霆手段將其擒拿,不知欧阳兄意下如何?”
秦剑迎上他的目光。
“小王爷有命,自当效力。区区太湖匪类,何足道哉?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杨康心中稍定,有秦剑压阵,至少明面上的胜算多了三成。
但他还需要一枚暗棋。
子时过半,太湖东岸乱坟岗。
月光惨白,照在一座座荒冢残碑上。
杨康独自一人,脚步放得极轻,踩过腐烂的落叶,来到一座半塌的古墓前。
墓门早被盗开,黑洞洞的入口像巨兽的嘴。
“师父。”杨康压低声音,对著墓口,“弟子杨康,特来拜见。”
墓里死寂,只有阴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月光下,梅超风那张惨白僵硬的脸,从墓口探出。
“找老婆子,何事?”
“师父明鑑。弟子查到郭靖那廝的下落了...他正在太湖归云庄!”
郭靖二字出口的剎那,梅超风周身阴气骤然暴涨!
她五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咯咯怪响。
“郭、靖...他在归云庄?”
“好,好得很!新仇旧恨,如今一併算了!”
杨康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深深一躬:
“师父,弟子今夜便要突袭归云庄,擒拿郭靖黄蓉。只是庄中高手不少,陆乘风父子亦非易与之辈...恳请师父暗中隨行,为弟子压阵。”
“弟子保证,郭靖的命,一定留给师父!”
梅超风不再多言,身形一缩,如同鬼魅般滑回墓內,转眼消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