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意识逐一触碰那些光点后,沉重的困意立刻将他拖入黑暗。
不知在纷乱的梦境里挣扎了多久,他是被拍门声拽出来的。
现在来叫他起床的已经不是何大清,换成了许大茂。
这小子最近格外卖力,因为第一个基本功总算摸到了门道,正开始学第二个。
醒来瞬间,小腹传来阵阵紧迫感。
他猛地掀开被子,胡乱套上衣服,趿拉着鞋就冲了出去,险些把门外的人撞翻。
许大茂踉跄一下,倒是稳住了身形——这段时间扎马步总算没白费。
“柱子哥!你这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
许大茂冲着他背影喊。
“放水!”
“那我先去后院等你!”
“行!”
早饭过后,照旧和许大茂在院子里比划了一阵。
晨练结束,何雨注回屋就对母亲说:“妈,我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家里快没东西下锅了,我去瞅瞅能不能找点好的回来。”
“上集市?”
“集市上能有什么。”
“又去你上次弄奶粉的地儿?”
“嗯。”
“当心些。
别带着大茂。”
“知道。
您看着他点,别让他偷摸跟我。”
“成。
你去把他叫过来,让他帮着照看雨水。”
何雨注出门转到后院,把许大茂叫到自己家,自己转身就走了。
许大茂觉出不对,想跟上去。
“大茂,上哪儿去?”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大娘,我去看看柱子哥……”
“不用看。
你柱子哥一会儿就回。
老实在这儿待着,帮大娘看着雨水妹妹。”
“哦。”
许大茂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何雨注出了院子,径直朝王府井方向去。
他想看看那边风声过了没有。
那条街上的东洋商号,他可都记着呢。
干完那一票之后,一个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剩下的那些东洋铺子,他得挨个扫干净。
那些人在咱们地界上造的孽,数都数不清。
他没打算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去。
军营、宪兵队那种地方,他眼下没本事碰。
但其他能摸着边儿的,他盘算着,在那些矮个子投降之前,都得给他们捋一遍。
反正他们败了之后,东西也落不到好人手里。
到了王府井,倒没看见大队的东洋兵。
只是街面上晃悠的黑制服比往常多了不少,还有东洋人的巡逻队,也在闹市里来回走动——以前白天,他们只在固定岗哨站着,不会这么满街转悠。
一号院,“三井洋行”
的牌子又挂出来了,照常营业。
不过门口多了两个持枪的东洋兵守着,每个进去的人都要被盘问几句。
何雨注沿着街道往北走时,心里盘算着:动作倒利索。
要不要再来一次?算了,值钱的估计都运走了,得等下一批。
他在路上买了些零嘴,一边吃一边留意路过的几家东洋商行。
每家铺子门口都站着持枪的士兵,白天如此,夜里恐怕更严。
看来暂时没法下手。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折返途中,他捎上一只烤鸭、几罐酱菜和一匣子点心。
走出热闹地段,他拐进窄巷,再露面时手里已空无一物。
回去的路上,他琢磨着还能去哪儿碰碰运气。
可惜对这地方不熟,手头连张地图都没有,只能等着事情找上门。
想不出头绪,他索性朝家走。
迈进院门时,胳膊底下多了个布包——里头装着风干的鸡、腌过的肉,还有一串晒硬的蘑菇。
刚进中院,就瞧见贾张氏窝在门槛边晒太阳。
那女人瞥见他手里的包袱,眼睛倏地亮了。
“柱子,拎的什么呀?让大娘瞧瞧。”
她边说边起身凑过来,手已经伸到半空。
“您这是做什么?”
何雨注往后撤了两步,嗓门故意扬高——这话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瞧你这孩子,大娘就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那敦实的身子继续往前挪。
“我带什么,还得跟您报备?”
他又退开。
“柱子,你跟大娘说实话,是不是在外头顺了东西?我怎么嗅着股咸腥味儿?”
贾张氏抽了抽鼻子,伸手就要抓那包袱。
就在这时,何家的门猛地开了。
陈兰香冲了出来,许大茂跟在她身后。
“张如花,你干什么?”
陈兰香喝道。
“没干什么呀,我就是看柱子从外头回来又拎个包,怕孩子学坏了偷拿人家东西。
万一失主找上门可咋办?我闻着明明有咸鱼味儿……”
贾张氏扯着嗓子道。
陈兰香哪会不懂她的心思?上回吃了亏,从大人那儿讨不回来,就想在孩子身上作文章。
竟敢诬赖她儿子偷窃?
“我往日是给你脸给太多了是吧,张如花?你儿子跟着你学做贼,倒往我家柱子头上泼脏水?”
“啪!”
一记耳光脆生生甩过去,打得贾张氏头一歪。
“陈兰香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那矮胖的身子猛地一沉,埋头就撞过来。
可还没冲两步,头发就被陈兰香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