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院进入内院的时候又有一个隔开内院和外院的影壁，上面雕琢兰花、桂树，旁边刻有“芝兰玉树”四个大字。

郑府内的布置有不少小巧思，但陆知行却觉得隐隐有些装饰过度了。像是一个自卑压抑久了的孩子，功成名就后，迫不及待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成绩。

这种阔绰里，藏着一点渴望外界认可的自卑。用文雅一点的话来说的话，就是“空有家财，实无底蕴”。

又跟着九条千鹤走了一会后，终于到了正房的会客厅。

主位上坐着一身形挺拔如山、神色沉静威严的人。

陆知行虽然没有见过郑芝龙，但能从他旁边坐着的田川松和郑森两人推测出，这个端坐在主位的男子便是郑森的父亲，郑芝龙。

见到九条千鹤带着陆知行来了后，郑森立即就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喜悦。

田川夫人也用温柔的目光看向陆知行，向他微微点头。

郑芝龙没有先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陆知行。

陆知行拱手作揖，朗声道：“晚辈陆知行，拜见郑公。”

郑芝龙微微颔首，还是没有说话。

陆知行也不慌，知道这是对方在考量自己，他向田川夫人和郑森一一见礼后，微笑着继续说道：“今日踏入静海居，方知大家宅邸从不在堆砌华美，而在气韵格局。”

“此院外守清肃、内藏阔朗，山海暗纹藏于土木，动静相宜、进退有度，既有江南别院之清雅，又存镇海安澜之沉势，最是难得。”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夸静海居漂亮，实际上是在夸静海居的主人有品位。

这番话不谈金银富贵，只论宅邸风骨格局，可谓是正巧挠到了郑芝龙的痒处。

郑芝龙脸上果然多了几分笑容，点头笑道：“早就听犬子说过，陆公子才学出众、机敏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来人，给陆公子看茶看座。”

旁边候着的侍从立即引着陆知行入客座，并奉上一盏香茗。

……

“啪！”

一只西洋进贡的五彩琉璃盏，从崇祯皇帝的御案上跌落，摔得粉碎。

更珍贵的其实还不是这五彩琉璃盏，而是五彩琉璃盏里装着的茶叶——长兴罗岕茶。

这种奇种茶树长在武夷山九龙窠的悬崖绝壁上，想要摘到茶叶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是雇佣攀岩好手以命相搏，要么则是训练猴子去摘。

（张岱在《陶庵梦忆》中就有写过，他为了喝到正宗的武夷茶亲自带人去茶山监督采摘。）

但此时，崇祯皇帝顾不上心疼那些茶叶，他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那封出自御史之手的奏折。

【国家抡才大典，实关气运盛衰；科场清浊之辨，乃系士心向背。今南直隶己卯科乡试榜发，物议沸腾，群情汹汹。

臣风闻扬州府学生员陆知行，年未弱冠，骤登解元之位，其中情弊，深可骇疑……】

(?-ω-?)づ?[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