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停在祭坛台阶中段，大口喘息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从战场到祭坛，不过数百丈的距离，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丹田里的星武核心还在转，但转速慢得像一台即將停摆的钟表，每跳动一次都伴隨著一阵刺痛。十二条经脉中，有三条已经出现了裂纹，星力在裂缝处泄漏，像水管上被扎了几个洞，水流不大，但一直在淌。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握剑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把剑握得很紧。

接连催动武皇虚影、连续激战，早已让他油尽灯枯。从他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不停地打——外围的野猪、王家的截杀、秦浩的挑衅、峡谷的埋伏、联军的混战、武皇虚影的催动。他的身体像一台被开到最大功率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超负荷运转，散热器已经冒烟了，但机器还在转，因为他不敢停。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透过那份疲惫，透过那份疼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散。

“秦家世代受武皇庇护，却暗中勾结邪族，盗取秘境机缘，残害同族。”他的声音不大，气息不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千年叛路，今日也该彻底终结了。”

秦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从癲狂变成阴鷙，嘴角的弧度从上扬变成下撇。他停止了结印，直直地盯著林辰，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

“庇护？不过是枷锁！”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铁板。

“千年之前，我秦家先祖追隨武皇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浴血奋战！到头来呢？被猜忌、被排挤、被架空！只能隱於幕后，当一个跑腿的、传话的、看人脸色吃饭的奴才！”

他的手指著祭坛顶端那四根石柱，手指在抖，声音也在抖。

“若不是暗中结识邪族，积攒力量，秦家早就被那些人吃干抹净，从史书上抹去了！勾结？是，我们勾结了！那是因为你们逼的！如今我就要打破这副枷锁，夺取传承，执掌整片人族武道！谁也別想拦我！”

他的声音在祭坛上空迴荡，撞在石柱上，弹回来，又撞上去，一层一层地叠加，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迴响。

林辰缓缓抬剑。星辰之剑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剑身上的银色流光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像霜，像雾气，隨时都可能消散。但剑身依旧挺直，没有歪，没有斜，直直地指著秦浩的方向。

“野心蒙心，至死不悟。”

星髓液在祭坛中央微微颤动，莹白色的光芒隨著他的话音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星髓液是秘境本源所化，用於救治伤者、培育天才。不是你满足私慾的工具。停下血祀，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性命？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秦浩猛地加大咒文的催动力度。黑红色的血气从玉佩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星髓液被血气缠绕、包裹，莹白色的光芒在血气中挣扎，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萤火虫，一明一暗地闪烁著。

“今日，要么我登临巔峰，要么你我同归於尽！”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

祭坛下方的地面开始裂开。不是之前邪族老者引爆阵法时的那种细密裂纹，而是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像大地的伤口，从祭坛基座向外蔓延。裂缝中喷出浓郁的黑色邪力，夹杂著白色的雾气——那是被邪力污染的地底灵气，两种极端属性的能量混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滚油泼进了冷水里。

千年以来，秦家一直將邪力藏匿在祭坛地基之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武皇祭坛的正气如此浓烈，没有人会想到，正气的下面压著的是邪族的力量。他们隱忍了千年，等待了千年，就为了这一刻。血祀仪式开启，地底邪力尽数外泄，整座祭坛都在正邪两股力量的衝击下微微震颤。四根石柱上的铭文忽明忽暗，像在挣扎，像在抵抗。

林辰心知不能再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內仅存的星力。不多，但还在。他同时引动星武核心中残留的武皇气息——不是虚影，不是召唤，只是那一缕气息，像一根火柴，在他体內最深处被擦亮。火不大，但够了。

他没有衝上去。没有动用杀招。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踏著台阶往上走。星辰剑法缓缓施展，不是那种凌厉的攻势，而是一种缓慢的、安静的、像在打太极一样的剑招。剑光所过之处，黑色邪力像被火烧到的纸，边缘捲曲、发黑、崩碎，化作灰烟消散。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向周遭外泄的邪力，不是蛮力破除，是用星力的破邪属性去净化。祭坛的震动隨之减缓，石柱上的铭文重新亮了起来。

“还在做无用功！”

秦浩见状怒不可遏。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他分出部分血气——不是从玉佩中调取的，是从自己体內强行抽取的——化作数道血色利爪，从侧面袭向林辰。

利爪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五指分明，指尖锋利如刀。不是实体，是血气和邪力凝聚而成的能量体，但那股蚀骨的邪气是真的，被它碰到，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而是真气和经脉会被邪力侵蚀、腐蚀、污染。

血色利爪速度极快，快得林辰来不及躲闪。他体內星力不足，身法迟滯，仓促之间只能横剑格挡。

鐺！

脆响震耳。剑身上传来的衝击力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林辰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台阶石面被踩出细密的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咸的，热的。他用力咽了回去，喉咙像被刀片划过一样疼。但血没有吐出来——不是伤得不重，是不敢吐。吐出来那口气就散了。

伤势再度加重。握剑的手又抖了几分，剑身上的星光又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