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表面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浅红,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有点刺痛。
队友们已经都回去了,凑崎纱夏走的时候从门口探回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她很想说好,但一想到中午姜永泰那个认真的眼神,还是犹豫著摇了摇头。
凑崎纱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说了句“別练太晚”就带上了门。
现在练习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七点半了,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抬起头,对面镜子里映著自己,头髮还有点湿。
她练习结束后特地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化妆,最后还是化了。
——
她看著镜子里那张淡妆的脸,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姜永泰的头像。
永泰桑,你要是等一下说突然要加班的话,下次见面可就不是踩你一脚能结束的了!
指尖刚落下去,头像忽然放大是他打来的电话。
她轻咳了一声,又停了片刻才接通,声音故意放的很淡。
“永泰桑。”
“南酱,你没有放我鸽子还在公司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笑意,背景里有风声。
名井南对著镜子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永泰桑,该担心被鸽的人应该是我吧?”
“看来是没有,下来吧,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保安大叔一直看著我。”
姜永泰抬眼看了一眼门口那个面无表情的保安,对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
名井南掛了电话,拎起包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比她自己意识到的更轻快。
楼下,姜永泰正和保安面对面站著。
保安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盯著他的脸。
姜永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
“大叔,您抽菸。”
“这位先生,我们不能接受粉丝的东西,请你离开。”
保安的视线纹丝不动。
“呃,我不是粉丝,我在等人。”
“这位先生,我见过很多狗仔和粉丝都这么说,请你离开。”
“我真的在等人。”
“————请你离开。”
就在姜永泰准备开始第五轮解释的时候,余光瞥见自动门滑开,一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立刻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转向保安笑道:“保安大叔,我等的人来了,现在就走。”
保安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还真让这小子等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姜永泰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
名井南走到他身边,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著点无奈的笑。
“永泰桑,你在干嘛?”
“没干嘛。跟保安大叔聊聊天。”
姜永泰朝保安的背影喊了一句,“大叔改天见。”
保安连脚步都没停。
名井南扯了扯他的袖子,“快上车,好冷。”
夜风把她还沾著些湿气的头髮吹起来,发尾扫过衣领,她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姜永泰见状立刻带她上了车,两人摘下口罩,系好安全带。
名井南呼出一口气,在车窗上凝了一小片白雾。
姜永泰把自己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
“南酱,暖一下手吧。”
“哦。”
她接过去,把外套盖在手上,布料里面还残留著一点他的体温,从手背慢慢渗进来。
姜永泰把暖气调高了两档,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拐上主路。
名井南侧过头,把脸转向车窗,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滑过她的侧脸,鼻樑在暗处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睫毛在每次光亮扫过时轻轻颤一下。
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永泰桑。”
“嗯。”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的膝盖復发的?”
姜永泰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沿著眉骨一路滑到下頜,几缕金色的碎发贴在耳后。
她没转头,还是看著窗外,只留给他一道安静的轮廓线。
“看你在练习室跳舞的时候看出来的,还有结束之后你去拿水瓶的时候。”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常。
名井南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就这样而已?旁边还有sana,他看自己看得那么认真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姜永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见她没吭声,便隨口换了个话题。
“sana呢,下午有没有找你算帐?”
名井南从窗外收回视线,扭过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
“才没有,sana跟我说,明天她会去找永泰桑算帐。”
姜永泰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找我算什么帐?”
“永泰桑自己清楚。”
名井南笑了一下,又扭过头看向窗外。
下午凑崎纱夏的那句“你和姜永泰————我不生气”在她脑子里盘踞了很久。
sana真的不会生气吗?她没有敢继续往下想。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姜永泰见她不再说话,伸手拧开了音响,一首他没怎么听过的小调从扬声器里缓缓淌出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往诊所的方向驶去。
名井南看著眼前那块有些破旧的招牌,上面的字漆已经褪了顏色,在路灯下勉强能辨认出“中医诊所”几个字。
她转过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写满了疑问。
你確定是这里?
姜永泰点了点头,眼里露出笑意。
“是这里,进去吧。”
名井南跟在他身后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迎面扑来,儘管戴著口罩,她还是微微皱了下鼻子。
诊所不大,进门就是候诊区,摆著几张老旧的木质靠椅,墙上掛著一幅人体经络图,边角已经泛黄卷边。
——
柜檯后面是一整面中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药材名,大部分的名字她都看不懂。
一个中年男人从柜檯后面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姜永泰点了点头,报出自己的手机號,中年男人核对了一下登记本上的信息,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朝走廊方向示意。
“跟我来吧。”
名井南跟在姜永泰身后往里走,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他的袖口。
走廊很窄,两侧的墙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照片,大部分是合影,她认出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身边站著的是金钟国。
照片里两人並肩站在同一块招牌下面,老人表情严肃,金钟国倒是笑得灿烂。
旁边还有几张和艺人的合照,有演员也有歌手,名井南认出了其中一两个面孔,紧张感稍微鬆了一点,但也就鬆了那么一点。
走廊尽头是一间治疗室。
中年男人推开帘子,里面摆著两张按摩床,床单洗得很乾净,旁边立著一台红外线理疗灯和一个摆满了玻璃火罐的推车。
空气里的中药味比外面淡了些,混著一股淡淡的艾草燃烧过的焦香。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叫我父亲。”
中年男人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名井南看著面前那两张铺著白床单的按摩床,又扯了扯姜永泰的袖子。
“永泰桑,这里靠谱吗,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姜永泰笑了笑,朝墙上那排合影扬了扬下巴。
“你那么多前辈都来这里看过,放轻鬆南酱,我听说针灸很舒服的。”
名井南只觉得满头黑线,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那我也来扎扎永泰桑好了,毕竟很舒服!”
姜永泰正想回嘴,帘子被拨开了。
照片上那位穿白大褂的老头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件白大褂,只是比照片上更旧了些。
他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你们谁有问题?”
“他!”
名井南的手瞬间指向姜永泰。
姜永泰苦笑了一下,“別闹,南酱。”
他转向金医生,微微躬身。
“金医生nim,是她的膝盖旧伤復发了,我在电话里提过。”
金医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朝名井南身后那张按摩床抬了抬下巴。
“那就坐下吧,把裤腿捲起来,我看看。”
名井南看看医生的脸色,又看看姜永泰,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只好乖乖坐到床边。
她弯下腰,把裤腿慢慢往上卷,露出膝盖。
右膝比左膝明显肿了一圈,皮肤底下透著隱约的红,周围的软组织微微鼓起,关节处有轻微的积液感。
她在卷裤腿的时候动作很轻,手指碰到膝盖外侧时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金医生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拇指在她膝盖周围轻轻按压。
按到髕骨外侧时名井南的腿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金医生头也没抬,继续用同样的力道沿著关节间隙往下探,每按一处都观察她的反应。
按到內侧副韧带附近时,名井南倒吸了一口气,姜永泰在旁边也跟著抿紧了嘴。
“芭蕾?”金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內,小时候学过。”
金医生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根针灸针,在酒精灯上过了两下。
名井南看著那根针,又看了看姜永泰。
姜永泰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没事。”
针落下去的时候,名井南闭上了眼睛。
不痛。
她颤抖著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膝盖上那根银针,周围皮肤只有一点微微的红,和刚才金医生用手指按压时的刺痛比起来,几乎是两种感觉。
金医生瞥了她一眼,轻声笑了笑。
“第一次?別紧张,实在害怕就抓住你男朋友的手。”
名井南怔了一下,口罩遮不住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淡红。
“医生nim,他不是我男朋友!”
金医生已经转身去拿她的针灸包,语气篤定得很:“知道知道,some期嘛,那首歌我也听过。”
名井南一时语塞,有些急了,转过头看向姜永泰,眼神里写满了“你快解释一下”!
姜永泰笑了笑,对金医生说:“医生nim,她现在確实不是我的女朋友。”
金医生拿了银针包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一边取针一边淡淡地回了一句:“小伙子,现在不是,那就要多努力啊。”
“呀!永泰桑!”
名井南急得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他怎么说的,现在?有必要加个时间名词上去吗?!直接说不是不就行了!
姜永泰看她快炸了,这才收了笑意,认真地朝金医生解释:“医生nim,刚才开玩笑的,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朋友关係。”
金医生瞥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银针上。
姜永泰无奈地朝名井南耸了耸肩,示意他已经尽力了。
名井南扶住额头,懒得再看他一眼,把注意力转移到金医生身上,问了一句:“医生nim,针灸能好吗?”
“当然可以!”
金医生抬起头,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不能质疑的底线。
他一边捻著银针,一边开始了长篇大论,从经络通畅讲到气血运行,从“你们年轻人不要仗著底子好就硬扛”讲到“等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这些老掉牙的话。
名井南被他的气势完全压倒,只能连连点头应是。
就在她不停点头的间隙,两个膝盖上已经不知不觉地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说不上痛,但那股酸胀感让她实在不敢乱动。
“好了,等半小时,我来拔,不要乱动。”
金医生站起身,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名井南低头看著自己膝盖上那片银针,觉得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了点埋怨:“永泰桑————你干的好事。”
姜永泰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得温和了些:“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吗?你也不想回归的时候因为旧伤復发,又被迫休息吧?”
名井南知道他说的没错,只好嘆了口气,耷拉下脑袋。
膝盖伤復发意味著动作幅度受限,一旦被公司知道,后续的舞台编排和回归行程都可能受到影响。
她已经失去了一年的时间,不想再休息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但沉默並不让人觉得难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適感。
像两个人都默认了此刻不需要用力找话题,只是陪著。
“永泰桑。”
名井南忽然开口,却没有抬头。
“嗯?
”
“twice里面,你最喜欢谁?”
姜永泰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不是问过了吗?”
名井南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南酱,能不能大点声,我听不见。”
姜永泰皱了皱眉,名井南平时说话声音就小,一故意压低就更什么都听不清了。
名井南抬起头看向他,语气里带著一点赌气。
“听不见就算了,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姜永泰被她这句噎得有些堂皇,失笑道:“內,阿拉索哟”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东西,空气里飘著一种很轻的情绪,轻到几乎要从他的感知边缘滑过去。
不是疼,不是烦躁,而是把问题问出口之后还在等第二个答案的在意,她在想他中午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永泰诧异地看了名井南一眼,微微挑眉。
现在又有效了?他的能力对南酱,果然是时好时坏。
名井南没有看他,注意力全在自己膝盖上那些银针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绞著床单边缘。
姜永泰想了想,轻轻咳了一声,名井南疑惑地抬起头看著他。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
“南酱,我中午说的是真的哦,我確实是once,而且在twice里面,最喜欢的也是你。”
名井南愣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拍,隨即別开。
“————哦。”
她低下头重新看自己的膝盖,手指鬆开了绞著的床单。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座钟在滴答地走,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轻轻开口。
“永泰桑是唯粉吗?小心被其他once骂”
半个小时在座钟的滴答声里很快就走完。
金医生掀开帘子走进来,把名井南膝盖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下,又用手指在几个穴位上轻轻按了按,確认红肿消了大半。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著老中医的篤定:“这几天最好休息,不要剧烈运动。”
名井南沉默著摇了摇头。
金医生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
“看你的样子,是爱豆吧,算了,我也知道我的话对你们来说没什么用,有时间就多来吧。”
“————內。”
名井南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医生nim。”姜永泰微微躬身。
金医生摆了摆手,脸上的严肃忽然松下来,换上一副过来人的笑容。
“我这里常有艺人过来,一般来说我都会找他们拍个合照,不过你们嘛————”
他看了看姜永泰,又看了看名井南,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不合適,不合適。”
说完掀开帘子笑著走了。
姜永泰和名井南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为老不尊的傢伙!
中年男人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手里拿著一份结帐单。
“两位,治疗结束了,谁来结帐。”
“我来。”名井南先出了声。
姜永泰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
“南酱,是我拉你来的,下次你请我吃饭好了。”
下次么?
名井南看著他的眼睛,没有再爭,点了点头。
姜永泰去柜檯结了帐,中年男人把一包中药递过来,附带了一句使用说明。
“先生,回去用这个泡脚,你女朋友会好得快一些。”
名井南和姜永泰已经放弃了纠正的力气,只是默契地应了一声“內”,接过药包转身往外走。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夜风一下子涌过来,把身上残留的中药味一下子吹散开。
外面比刚才又冷了些,姜永泰往前走了一步,深吸了一口乾净清爽的空气,回过头看向名井南。
“南酱,我没骗你吧,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名井南瞥了他一眼,“最好是没有骗我。”
说完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去,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踩著路灯投在地上的影子。
姜永泰看著她踩影子的姿势,笑著摇了摇头,快步追上去。
“等下摔了我可不扶你。”
“我才不会!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