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打游戏的时候她突然讲了个冷笑话,姜永泰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她当时还以为他掉线了,结果他回来丟了一句“刚刚被冰封了,才解冻”,气得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下了线。
“八嘎!”
名井南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里啪啦地敲著屏幕,开始回懟。
她没有注意到,前座和后座的三个人正用眼神开著一场无声的小会。
名井海朝副驾驶的母亲挤了挤眼:“哦卡桑,南是谈恋爱了吗?”
妹妹回来的这段时间,母亲陪她最多。
名井阳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瞎说!你妹妹还是爱豆,怎么可能这时候谈恋爱。”
名井幸子目光落在后座低头打字的女儿身上,又移开视线看向另外二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最近南確实总是看手机,好像在跟谁聊天————应该是sana她们吧?”
名井南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驾驶座。
“哦托桑,不是说出发吗?怎么还不开车?”
名井阳慌忙地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一脸淡定。
“现在,现在开。”
他发动汽车,往神户港的方向驶去。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
名井南还低著头,屏幕上是姜永泰刚发来的一句阴阳怪气,她正在措辞更损的回击,忽然察觉到车子不动了,疑惑地抬起头。
“哦托桑,到了吗?”
“没到,只能开到这了,我们走过去吧。”
名井南看向窗外,外面的人流已经稠密起来。
沿路的灯笼连成一排暖橘色的光带,穿著各色浴衣的男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空气里飘著章鱼烧的酱香味和苹果糖的清甜,远处隱隱约约传来太鼓的节奏,像是花火大会的前奏。
她点了点头,伸手去推车门,名井幸子却从前座递过来一只口罩。
“南,戴这个。”
名井南怔了一下。
兵库县不是首尔,也不是东京,未必人人都认得她。
但母亲还是怕,怕万一有人认出来,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会把一场好好的花火大会变成躲躲藏藏的麻烦。
她朝名井幸子笑了一下,接过口罩,仔细戴好。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姜永泰发了条消息。
“永泰桑,不聊了,我要去看花火大会了。”
“好,不过可惜了,我还从来没去过霓虹,也没看过花火大会。”
名井南看著这句话,手指下意识地打出几个字我可以拍给你看。
然后又一个一个刪掉,把那行字换成:“確实很可惜,永泰桑下次有机会再来吧。”
她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拍照发过去了不太好,他们之间还不是那种可以互相分享照片的关係————
她把手机收进手袋里,下了车,挽住等候在一旁的名井幸子的手。
一家人穿过灯笼的光晕,融进了人流里,慢慢往港口的方向走。
名井阳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妻女有没有跟上。
名井海双手插在浴衣袖子里,慢悠悠地跟在最后,目光四处乱飘,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穿著浴衣的年轻女孩。
越靠近港口,人越密。
路边的摊贩扯著嗓子叫卖,炒麵在铁板上滋滋冒著白汽,刨冰摊前排著几个踩著木屐的小孩,踮著脚指著头顶掛著的菜单。
空气里各种食物的味道搅在一起,热的、甜的、咸的,被夜风一吹,又散进人群里。
名井阳终於在防波堤附近找到一块还算不错的位置,刚好够一家人坐下,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里。”
名井幸子拉著名井南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野餐布铺好。
名井南坐下的时候顺手整理了一下浴衣,扫了眼四周。
刚刚经过人群的时候自己的呼吸又开始快起来,现在哪怕不是在舞台上,只要有很多人看著她,那股焦虑也会冒上来————
头顶,第一波烟花已经零零散散地升空了,不算正式开场,只是试射和预热。
几朵小烟花在高空绽开,亮不过两三秒就化了,间隔里是漫长的安静,然后又是一朵,孤零零地炸开。
每一次零星的烟花升空,人群中都会浮起一阵轻轻的骚动。
小孩子骑在父亲肩上仰著头,情侣並肩站著不说话,有人举著手机,有人低声和旁边一起过来的朋友交谈。
名井南的口罩还戴著,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仰起头,看著那朵孤零零的烟花从绽开到消散,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名井幸子侧过头,看著女儿仰起的侧脸。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鼻樑的轮廓,烟花在天上炸开的瞬间,那双眼被映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伸手,把名井南膝头上的杂草拈起来,轻轻弹掉。
“南,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爸爸第一次带你来看花火大会,烟花炸第一声你就哭了。”
名井南转过头,眨了眨眼睛。
“————有吗?”
“有啊,你哥哥还学你哭的样子,被你爸爸打了后脑勺。”
她顿了顿,语气轻下来。
“一转眼,南已经是可以照顾別人的人了。”
名井南怔了怔,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名井幸子却没有看她,只是抬头望著夜空中一朵缓缓升起的预备烟花。
“不过哦卡桑偶尔还是会想————你在外面,是不是也有人在照顾你?”
名井南听著母亲的话,沉默下来。
她想起远在首尔的那群人,那些在自己离开之后,连她的份一起努力的队友。
“————有的,sana、momo她们都很照顾我,还有一起工作的工作人员,他们也是。”
名井幸子却摇了摇头。
“sana、momo我知道,但你的公司不是。”
名井南听出了母亲话里的那一丝埋怨,她没有反驳,只是挽紧了母亲的手臂,轻轻把脸靠在她肩头。
名井幸子继续温柔地问道:“除了队友呢?还有谁吗?”
名井南微微皱起眉,认真想了想。
“还有————粉丝们,他们对我很好。”
名井幸子还是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说的不是粉丝。”
“那还有谁,哦卡桑?”
名井南彻底不明白了,母亲到底想问什么。
名井幸子朝她的手袋努了努下巴。
“最近那个让你能笑出来的人啊,他没有照顾你吗?”
名井南愣了一下。
哦卡桑说的是————永泰桑?
她下意识地摇头。
“哦卡桑,我是在跟sana她们聊天。”
名井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望向夜空。
“嗯就算是吧。”
她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前面在车上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在丈夫和儿子面前替她遮掩。
不然给那父子俩知道了,名井南怕是要被禁止使用手机了。
名井南听出了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调侃,羞恼地晃著母亲的手臂。
“哦卡桑!”
名井幸子得意地笑出了声。
旁边的父子俩没听清母女俩在说什么,但都不约而同地好奇地探过头来。
名井南瞥见父亲和哥哥那副表情,咬了咬唇,猛地收回手,愤愤地转过头去看天空。
哦卡桑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跟永泰桑聊天而已,哪有什么很开心!
而且永泰桑也没有照顾她,之前送的零食,那是顺带的!
陪她打游戏,也不过是为了討好自己,好让自己帮他匯报sana的事!
现在找她,也只是缺一个游戏搭子罢了!
自己愿意陪他玩,是因为在兵库养病太无聊了,永泰桑菜得要命,自己要是再不带他,根本没人愿意陪他!
要说照顾,那也是她在照顾他!
她和永泰桑只是比较聊得来的游戏搭子,连朋友都算不上!
名井南认真地对自己下的结论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在心里吐槽著姜永泰。
忽然,几朵烟花同时升空,在她头顶轰然炸开。
金线、银线、红色的碎光,铺满了整个夜幕。
花火大会,开始了。
名井南晃了晃神,头顶的烟花正一簇接一簇地炸开,各种彩色的光把沉下去的夜幕一次次点亮。
周围不断有人惊呼,小孩子尖声喊著“好厉害”,远处有人鼓掌,太鼓的节奏混著烟花炸裂的声音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名井幸子掏出手机,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道:“南,帮我拍照,你父亲的技术太烂了,拍骨头还可以,拍人不行。”
可名井阳显然听见了,在旁边乾咳一声,略显尷尬地反驳。
“我技术还可以啊!南,把手机给我,我来拍!”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接过名井幸子的手机,学著油管上看到的拍照教程,蹲下身找角度,郑重其事对著妻子说道。
“来,看这里————好,换个姿势,再来一张————”
名井幸子无奈地配合著丈夫,嘴角的笑意却没压住,用眼神朝名井南递了个信號等会儿再帮我重新拍。
名井南看著恩爱的父母,笑著点了点头。
她重新看向天空,烟花的光一下一下地映在她脸上。
sana和momo应该也很想看吧————
她想起群聊里的那些队友,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对著夜空连拍了几张,点开twice的群聊发了过去。
消息刚落地,几个正玩著手机的人就冒了出来。
林娜璉回復得最快:“哇,是花火大会吗?好羡慕!”
平井桃紧跟著发了一条,是一张自己趴在枕头上的自拍,眼睛半闭。
“带我回霓虹!”
名井南看著她们的对话笑了出来,忽然又顿了顿。
永泰桑————好像也说想看。
她犹豫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他陪我打游戏的福利好了,这次要是回復得让我满意的话,永泰桑可以做我的朋友。
她点开姜永泰的头像,把刚才拍的烟花照片发了过去。
“南。”
名井幸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点怂恿的味道。
“现在大家都在看烟花,可以自拍哦。”
名井南怔了一下,扫了一眼四周。
周围的人全都仰著头,视线被夜空牢牢吸著,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自己身边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扯下口罩,把手机举到面前,微微侧了侧脸,让身后的烟花入镜。
镜头里,她的黑髮被夜风吹起了几缕,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皮肤映出一层薄红,眼睛亮亮的,嘴角掛著一丝浅浅的弧度。
咔嚓一声,她按下了快门。
名井南重新低下头,回到和姜永泰的聊天界面,想把没发完的烟花照片发过去,手指却快了点,不小心把刚才那张自拍也勾选上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图片气泡已经弹了出去。
名井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盯著屏幕上那个瞬间变成“已读”的標记,手指立马按住了撤回键,刚刚的自拍被撤了回来。
她鬆了口气,心臟却还在嗓子眼扑通。
应该没看到吧————她发了那么多张,不会一下子就看到那张自拍的。
手机震了一下,姜永泰的消息蹦了出来。
“南酱今天很漂亮,烟花也很漂亮,谢谢。”
他看到了。
名井南捂住了脸。
不过这次他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夸了她一句,没有嘲讽,没有阴阳怪气。
她把手指张开一条缝,重新看向屏幕,抿了抿嘴,打了几个字。
“內,谢谢。”
姜永泰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看过了兵库地缚灵的花火,给你看看首尔kbs鬼怪的花火。”
名井南一脸疑惑地皱起眉。kbs今天晚上也放烟花?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姜永泰的手举著一根点燃的香菸,菸头上方被后期加了一圈烟花滤镜,红红绿绿的光效糊成一团。
名井南愣了一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好丑,而且永泰桑,你的这个滤镜好假。”
“欧尼,你在看什么?”
孙彩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名井南猛地回过神,手指一翻把手机屏扣在胸口,抬起头,微笑无缝衔接。
“没看什么。”
孙彩瑛歪著头,表情写满了“我已经看到了”。
“我刚刚都看到了,欧尼!那张照片好蠢,怎么会有人觉得可以在菸头上加个滤镜就当烟花啊?”
她以为名井南在刷ins上的搞笑梗图。
名井南怔了一下,隨即笑开了。
“內,是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