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仁和私立医院，特需病房，晚上八点。

叶寒还在昏迷，但体温降到了38.5度，感染指标略有回落。李薇稍微松了口气，但警告仍需观察。苏明薇、花正、安娜、小雨围在病床边，低声讨论。花正腹部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但脸色苍白，失血加上劳累，让他几乎站不稳，靠坐在椅子里。

“发布会直播的片段，在网络上存活了不到两小时，但已经被超过五十万人看到，录屏和截图在私密群组和海外平台传播。虽然主流媒体依旧沉默，但‘生命线’的股价在欧美市场已经下跌了百分之八。戴维斯刚才召开了紧急视频会议，据说在电话里咆哮了半小时。”安娜看着手机上的加密消息，低声说。

“财团的反击马上会来。他们会动用所有资源，找出我们，封杀所有传播渠道。我们需要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制造更大的声浪。传单的数量太少，覆盖面有限。我们需要印更多，十万份，甚至百万份，覆盖整个滨海，乃至周边城市。”苏明薇说。

“但钱呢？印十万份传单，加上纸张、油墨、运输、分发，至少要二十万。我们现在只有五万现金，还要支付叶寒的医疗费和后续开销。”花正说。

“老鬼那边，你答应给他五十万，怎么兑现？”安娜问。

“那是骗他的。刀我拿回来了，照片也删了。他不会知道。但他不是傻子，可能已经察觉了，会报复。”花正说。

“报复是后话。现在，我们需要印刷厂。周队的老战友那边，一万份已经让他担惊受怕，不可能再印。正规印刷厂，没有执照和手续，不会接。地下印刷厂，滨海有，但都在灰色地带，需要熟人引荐，而且贵。”苏明薇说。

“我可能知道一个地方。”小雨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雨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笔记本，翻开，上面用稚嫩的笔迹记录着一些地址和电话号码。“上个月，我还在医院的时候，有个护工阿姨，她儿子是开印刷店的。她偷偷跟我说，她儿子不只是印名片和宣传单，还印‘那种东西’。我问是什么，她不肯说，但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如果以后需要‘特殊印刷’，可以去找他，报她的名字‘刘姨’可以打折。”

“地址在哪儿？”苏明薇问。

“西郊，老工业区，废纸回收站后面，有个铁皮棚，没有招牌。电话我也有。”小雨把笔记本递过来。

花正接过，看了眼地址，皱眉。“那片地方我知道，鱼龙混杂，有很多地下作坊。印黄、赌、盗版书的。但印政治传单，他们不一定敢接。而且，不安全，可能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去谈。带着现金，五万，做定金。印十万份，先付一半，印完付另一半。如果他们敢耍花样，我们有枪。”苏明薇说。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陪你去，但我这样子……”花正看了眼自己腹部的绷带。

“我去。”安娜站起来，“我是生面孔，而且，记者身份可以伪装成需要印刷‘内部资料’的客户。我带微型相机，全程录音录像，如果他们敢乱来，我们就曝光他们。而且，我有朋友是律师，可以事后追究。”

“但律师也怕财团。”花正说。

“总得试试。时间不等人。财团现在忙着灭火，暂时顾不上我们。今晚就去，连夜开工，明天一早就能拿到第一批货。”苏明薇说。

“我和苏姐姐一起去。”小雨说。

“不行。你留在这儿，照顾哥哥。花正，你也留下，守着叶寒，防止有人来医院找麻烦。安娜，你陪我去，但如果有危险，你先撤，别管我。”苏明薇说。

“明白。”安娜点头。

晚上九点，苏明薇和安娜开车前往西郊老工业区。小雨提供的地址很偏僻，导航上甚至没有标注。她们在废纸回收站附近转了几圈，才在一个堆满废轮胎的角落，看到个低矮的铁皮棚，门关着，但有灯光从缝隙漏出。

苏明薇按小雨给的号码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个粗哑的男声接起：“谁？”

“刘姨介绍来的，有活找你。”苏明薇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等着。”

几分钟后，铁皮棚的门开了条缝，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穿着油污工装的男人探出头，打量她们。“什么活？”

“印传单。十万份。内容有点敏感，但钱不少。”苏明薇说。

男人又看了她们几眼，侧身让她们进去。棚里很乱，堆满纸张和印刷器材，空气里有浓重的油墨和霉味。一台老式的大型胶印机占了半个空间，旁边还有切纸机和装订机。墙上贴着些不堪入目的美女挂历，和几张过期的电影海报。

“什么样的传单？先看稿子。”男人走到工作台前，开了盏台灯。

苏明薇从包里拿出设计好的传单样张，是之前那版的精简版，只有一页，正反印刷。男人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东西……我印不了。你们走吧。”

“为什么？钱不是问题。五万定金，印完再付五万。”苏明薇说。

“不是钱的事。这东西，沾上就是死。昨天市里刚开了会，严打非法印刷品，特别是这种‘煽动性’的东西。抓到就判。我不干。”男人把样张推回来。

“刘姨说你什么都能印。”安娜说。

“那也得看是什么。这个，不行。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男人语气强硬。

苏明薇和安娜对视一眼。看来不行。她们正要离开，铁皮棚的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三个人，都拿着钢管和砍刀，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刀疤。

“老三，有生意不叫我？”光头咧着嘴笑，看了眼苏明薇和安娜，“哟，还是俩娘们。印什么呢？拿出来瞧瞧。”

被叫做老三的男人脸色发白，想把样张藏起来，但光头手快，一把抢过，看了几眼，眼睛亮了。“好东西啊。这要是印出去，得多少人看。老三，你不印，我印。钱呢？”

光头看向苏明薇。苏明薇护着包，后退一步。“钱在车里。但你们得保证能印，而且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