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

空气中没有柴房的霉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便宜的那种，掺了锯末的檀香粉，前世他去进货的时候闻过，十块钱一斤。

“哟，醒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陆沉侧头一看——

一张圆滚滚的脸占据了他大半视野。满脸横肉，但笑起来很憨厚，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两条缝里的豆子。

“我叫**，人称王胖子。“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炼气五层，防御型修士。你呢？“

“陆沉。炼气三层。“

王胖子的眼睛瞪圆了。

“三层？！你就是那个在外门考核上把李星云师兄打趴下的陆沉？！“

声音大得整间宿舍都听见了。

陆沉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哦哦哦！“王胖子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兄弟，你牛啊！李星云师兄那是掌门亲传，炼气六层！你三成打赢了？这是什么操作？！“

陆沉苦笑了一下。

投资人另一个重要素质：低调。

“运气好。“他说。

“谦虚！“王胖子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种低调的高手。“

这间宿舍是外门弟子的标准配置：四张硬木板床，一张长条桌，一把水壶，窗户对着后山方向，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雾气罩在山顶。

“今天得去执事殿报到。“王胖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领弟子令牌、月俸、统一的外门弟子服。对了，你有没有听说——“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后山那边，最近有异动。“

陆沉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异动？“

“有人看到紫光！“

王胖子做的是个夸张的手势，“就在后山禁地方向，每天夜里子时和寅时之间，会有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然后又消失了。好几个巡夜的师兄都看到了，掌门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了。“

紫光。

后山禁地。

古遗迹。

陆沉的脑海里，这几个关键词自动连接成了一条线。

“胖子，“他说，“外门大比什么时候？“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还真要参加啊？外门大比一个月后举行，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内门。但是……“

他看了看陆沉的身材，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没事没事！“王胖子哈哈一笑，“有我在，保你没问题！我炼气五层，虽然进攻不行，但防御一流，谁能打得动我？“

这倒不是吹牛。从昨晚的观察来看，王胖子的防御确实是一绝——炼气五层的灵力总量不算多，但护体灵力密度极高，等于穿了一件无形的陨铁甲。

“走吧，去执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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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殿在外门的中心位置，一座三进的青石大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执事殿“。

陆沉跟着王胖子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十几个新晋的外门弟子在排队了。

执事是一位中年修士，瘦高个，一脸刻薄相，修为大概是筑基初期——在这个小小的青云门外门，筑基初期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

“下一位。“执事头也不抬。

“外门弟子**，报到。“王胖子恭恭敬敬地递上考核成绩单。

执事扫了一眼：“炼气五层，还行。这是你的弟子令牌，月俸灵石三块，统一弟子服一套。下一个。“

王胖子接过令牌和灵石，美滋滋地退到一边。

“下一位。“

“外门弟子陆沉，报到。“

执事抬起头，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手里的成绩单。

“五行 pseudo-灵根？“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陆沉说。

“炼气三层？“

“是。“

执事冷笑了一声：“就你这资质，也配进外门？要不是你在外门考核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掌门亲自过问，你连外门弟子的边都摸不到。“

旁边几个排队的弟子发出低低的笑声。

执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灰扑扑的令牌，随手丢在桌上：“弟子令牌。月俸灵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一块。“

“一块？！“王胖子在后面忍不住了，“胖子我炼气五层都三块，他三层怎么也得有两块吧？“

“五行 pseudo-灵根，能给你一块就不错了。“执事冷冷地说，“有意见？有意见滚蛋。“

陆沉拿起令牌和那块灵石，放进口袋，一言不发。

投资人素质之三：不怕被看不起。

你投的项目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候，才是你赚大钱的时候。

百度有人投吗？阿里有人投吗？腾讯有人投吗？

都是被人看不起的项目。

“谢谢执事。“陆沉说了一句。

执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陆沉转身走开。

走出执事殿的时候，王胖子追上来：“沉哥，你别往心里去，那老东西就那德行，外门所有人都被他克扣过月俸。“

“没事。“陆沉笑了笑，“他克扣的，我会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赚回来？在外门怎么赚？“

“你刚才说的后山紫光，就是赚钱的机会。“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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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剩下的时间，陆沉去了外门食堂。

外门食堂是一个大棚子，摆了二十几张长条桌，饭菜的味道一言难尽——灵米的香气很淡，掺杂着一股陈米味。

“这灵米……质量不太好啊。“陆沉咬了一口灵米饭，眉头微皱。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发现了？三个月前就不是这个味道了。灵米的质量一直在下降，有人说是灵田的灵气在枯竭……“

灵气在枯竭。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世他研究周易和古代方术的时候，读过一本《山经注疏》，里面提到：“灵气有盛衰，千年的周期。“

如果这个世界的灵气真的在枯竭……

那意味着什么？

他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桌的谈话。

修真界的食堂，和前世的创投咖啡馆没什么区别——都是消息集散地。

“你们听说了没？内门的那位灰袍长老，昨天半夜去了后山！“

“莫问天长老？他去后山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巡夜的师兄说，看到一道灰光飞向后山方向，那灵压——至少是金丹初期的实力！“

“金丹初期……莫问天长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么强。“

“嘿，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听说，莫问天长老其实是掌门师兄，当年因为……“

“嘘——别乱说！隔墙有耳！“

陆沉把这段对话默默地记在心里。

莫问天。金丹初期。去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