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到社团活动室的时候，安灵雨已经在了。
她坐在桌子后面，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时间线。
手边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半，看见三个人进来，把电脑往前一推。
“来了，坐。”
顾烬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云疏晚和沐云汐坐在对面。
安灵雨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关於微电影的粗剪时间线，四部分排得整整齐齐，每一段下面都標了时长和备註。
“先说一下结局吧。”
安灵雨点了一下第四部分的標籤，时间线跳到最后一截。
“原定结局你们都知道了，两个女主因为意外离开，男主独自走完后面的路。但顾烬之前提出这个结局有点太惨了。
从头甜到尾，结果最后给观眾来了一刀。其实自己剪的时候都受不了，到时候也怕出来之后大家骂我。”
顾烬靠在椅背上。
“我早就说了，原结局確实太惨了，观眾看前面笑得有多开心，看到后面就哭得有多惨。咱们拍的是青春片，不是悲剧片。”
“那你想的怎么改？”
“简单啊，两个女主都没死，三个人最后在一起唄。”
“车祸那段改成虚惊一场，医院里躺几天就出来了。最后结局就是三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火锅，窗户外面的夕阳，然后三人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这样不行啊。”安灵雨打断他。
“怎么不行？”
“你这个结局交上去，审核那关就过不了。”
顾烬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安灵雨说的確实是个问题，这个结局虽然甜，但某些审查標准下根本不可能通过。
“那怎么办？”
安灵雨想了想。
“我想的是男主在女主离开之后，没有走出来。最后他在悲伤中跟著女主一起走了。”
“殉情？你这个比我还狠。”
顾烬：“我这好歹是甜的上限，你那是刀的上限。”
“但这个审核肯定能过，悲剧结局在艺术性上更容易被认可，只要处理得隱晦一点。”
“你说隱晦是什么意思。”
“不给正面镜头唄，最后一个画面是男主站在天台边上，然后画面黑掉，只留风声，观眾自己想去。”
顾烬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行，这还是太惨了。咱们能不能折中一下？不死人，但也別搞什么三个人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那种我也知道过不了，就来个开放式的。”
顾烬和安灵雨说了半天，结果发现沐云汐和云疏晚两个人都没说话。
云疏晚和沐云汐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疏晚？汐汐？”
安灵雨叫她们，“你们怎么一直不说话？”
顾烬也突然觉得今天的两人有点不对劲，沐云汐不说话他还理解，毕竟这丫头在平常话就不多。
但是平常话最多、点子最多、想法最多的云疏晚今天晚上居然也一声不吭。
云疏晚听见有人叫自己，於是抬起头，少女的脸上没有平日的嬉闹，也没有嫌弃顾烬时的那种傲娇。
她的眼神很认真，这是顾烬认识云疏晚这么久，很少看见的表情。
顾烬笑著问云疏晚在想什么，是觉得结局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云疏晚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开口之前又停了一拍，好像在想怎么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方向的结局？”
大家都看著她。
“结局就是男主其实早就死了。”
顾烬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云疏晚没理会顾烬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或者不是死了，是他受了很重的伤，大脑受伤了。他现在所看到的、正在经歷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意识自己编造出来的，包括那两个女主。”
“两个女主不是真实存在的，其实是男主大脑创造出来的，为了唤醒男主，大脑故意让女主在他的大脑里死去。”
安灵雨：“那目的是什么？”
“或许就是为了刺激他，又或许让他殉情，只有这样只有他主动选择结束，才能在现实世界里真正醒过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旧意识消亡，新意识诞生。不是死亡，是重生。”
大家听著云疏晚的话都没有说话，气氛异常有些诡异，顾烬放下水瓶，乾笑了一声。
“云疏晚咱们这是在拍青春校园微电影。你这一下子拐到悬疑惊悚片去了，转得有点猛啊。”
他往前坐了坐，摊开手。
“再说了，如果结局真是你说的那样，男主所在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那他遇到的人都是大脑编出来的。那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身边的人是不是真的，每天发生的事是不是编的，他一个大活人还能分不出来？”
顾烬说完，正等著几人的反驳，但活动室里却安静下来。
三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都没有说话，低著头，气氛开始有些诡异。
顾烬左右看了看，“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应该反驳我吗？”
突然几人同时看向了顾烬，云疏晚盯著顾烬的脸，面无表情道：
“你就这么確定，你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或者你怎么证明，你现在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顾烬被三个人同时盯著，再加上云疏晚突然的话，同时汗毛竖起，他假装镇定尷尬的笑了笑，说道：
“不是？你们怎么都这样看著我？你们这样让我有点害怕啊。咱们不是在討论微电影结局吗？”
而他说完三个人依旧是死死的看著他，三个人好像程序死机一样。
顾烬顿时感觉一阵冷汗，他开始慌了，“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你们不会是商量好的嚇我的吧？”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掉。
活动室只有笔记本屏幕发出的冷白色光芒，照在三个人脸上，屏幕里的时间线停在奇怪的位置。
灯忽然黑了。
所有光源同时消失，像有人在同一瞬间拔掉了所有电源线，顾烬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只过了一两秒，灯又亮了。
头顶的萤光灯管闪了两下，重新稳定下来。
笔记本屏幕也恢復了，时间线还在原来的位置，一格一格排得整整齐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疏晚指著顾烬的脸，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顾烬同学你刚才那个表情，你是不是真的被嚇到了？你脸都白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