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已定。
胡唯正当即一锤定音。
“既然多数人无异议,便按原议执行。前十名答卷即刻整理妥当,诸位隨老夫去面圣,听候圣裁。”
“至於高祭酒的不同见解,你大可稍后面圣之时,自行稟奏陛下,由圣上评判对错。”
此话一出,便是彻底断了当场爭辩的余地。
高昌意却半点不觉得自己固执迂腐,反倒认定自己是坚守正道、为国进言。
他神色坚定,已然打定主意,待会面圣之时,定要据理力爭,直言这篇“求银於外”策论的弊端,死諫到底。
爭议尘埃落定,八大读卷官不再耽搁,收拾好前十甲殿试硃卷,列队移步东阁,入宫面圣。
此刻东阁之內,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嘉治帝端坐御案之前,褪去了殿试大典的肃穆沉重,却依旧眉眼深沉,威仪內敛。
一眾大臣入阁行礼,山呼万岁。
礼毕起身,首辅胡唯正跨步出列,姿態恭敬却气场沉稳,上前朗声稟报本次殿试阅卷全貌。
“启稟陛下,嘉治二十一年殿试已全部阅卷完毕。
三百二十八名贡士考卷皆经臣等八人逐一审阅,已经確定了初步排名,现將前十名优答卷呈上,请陛下圣裁。”
说罢,他双手高举卷宗,由內侍恭敬接过,整齐陈列在御案之上。
嘉治帝指尖轻搭卷册,尚未开口发话,一旁的国子监祭酒高昌意已然按捺不住。
他性情执拗,心中认定那第六名答卷是祸国好战之论,完全容不得其位列前茅。
不等嘉治帝圣言落下,他猛地跨步出列,双膝跪地,神色恳切又偏执的开口道。
“陛下!臣有紧急奏报!此次阅卷擬定的第六名贡士,策论立意偏激、崇尚兵戈、好大喜功,通篇鼓吹对外兴利、出海逐利,乃是十足的好战谬论!”
“此等士子心性激进、热衷扩张,若让其位列前十,日后入朝为官,必生事端、误导朝政!
臣斗胆恳请陛下,將此人踢出前十名次,直接贬至末位,以正学风、以安朝局!”
一番急言直諫,瞬间让东阁氛围骤然一紧。
在场其余七位大臣皆是心头微怔,暗自摇头。
所有人都清楚,高昌意这是较真过头,迂腐过甚了。
嘉治帝看著跪地执拗的老臣,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无奈与头疼。
高昌意是当世大儒,士林口碑不错,品行也一向端正,挑不出半点私错。
可此人最大的弊病,便是死守古理不通实务,一辈子困在圣贤书里,完全不懂朝堂政务、民生財政。
正因惜其才,念其忠,嘉治帝平日多有包容,从不苛责。
但此刻被他当眾执拗劝諫,嘉治帝也只能压下心绪,伸手拿起那份排名第六的硃卷,逐字逐句细细阅览。
通篇读罢,嘉治帝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