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跪地叩首,语气愈发激动,已然有些口不择言:“陛下!首辅!此风绝不可长!如今朝野一味求利、热衷拓边进取,摒弃仁政、崇尚功利!
长此以往,人心浮躁、礼制崩坏,国本必摇!诸位大臣纵容激进之风,绝非朝堂之福啊!”
他言辞激烈,句句针砭新政,殿內气氛瞬间紧绷。
嘉治帝端坐龙椅,神色平淡无波,听他说完,方才不疾不徐开口,语气中带著帝王独有的沉稳威压。
“高卿口口声声言国本、斥功利,既然你不认同此士子富国之策,那朕问你,如今国库空虚、开支猛涨,你有何稳妥办法,可解朝廷国库不足之困?”
骤然被帝王当眾詰问,高昌意身形一僵,瞬间哑然。
他半生深耕经书礼教,只会空谈王道仁政,从未钻研过理財兴库、务实治国的法子。
平日里张口圣贤、闭口礼制,真被问到实打实的民生国策、財政难题,脑中一片空白,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殿內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窘迫感瞬间包裹全身。
情急之下,高昌意心慌意乱,为保全顏面、证明自己並非无策可对,竟下意识张口,吐出几条补救之法。
可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他仓促之间搬出的几条举措,减税通商、清厘隱田、盘活官產,竟然就是那篇被他极力贬低的第六名策论中,最核心的几条治国方略!
一直默然旁观的胡唯正,眼底掠过一抹淡冷的笑意。
他上前半步,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的开口道:“高祭酒方才还痛斥此策功利害道、败坏朝纲,扬言要贬黜此卷、摒弃此论。
何以陛下一问国库之策,你脱口而出的救弊之法,竟与这篇陋卷』所言分毫不差?”
“莫非高祭酒方才痛斥的,是你自己心中认可的治国正道?”
一句反问,当场戳穿高昌意的自相矛盾,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高昌意脸色瞬间惨白,又羞又怒,气血翻涌,彻底乱了方寸。
被当朝首辅当眾揭穿打脸,顏面尽失的他,已然顾不上君臣礼数。
“胡首辅好一张利口!”
“老夫並非无策,只是不屑这般急功近利的旁门左道!
你主政中枢以来,一味推崇功利进取,弃仁政、逐私利,重拓土、轻礼教,捨本逐末!
我大顺近八十年朝堂儒风,尽数被你败坏殆尽!”
他此刻已然彻底失控,口无遮拦,字字带著怨愤,口中说的是胡唯正,却隱隱直指龙椅之上的帝王。
“朝堂用人,当以德为先、以仁为本!可如今朝野上下,唯才干是举、唯功利是图!
守礼守德的老臣日渐疏离,激进冒进之徒步步高升!
长此以往,王道不存、礼制崩坏,此非朝堂之幸,绝非天下之福!”
他怒视胡唯正,当场厉声辩驳,言语偏激,直指胡唯正执政急功近利、捨本逐末,败坏大顺儒道朝堂风气。
情绪失控之下,他更是口无遮拦,句句带刺,隱隱影射嘉治帝近年用人重才干、轻守德,偏爱激进新政,弃旧臣、逐王道,太过急功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