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晨刚到办公室,林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县长,查到了!”林悦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华远建投在半个月前,通过一家gg策划公司,给李三的个人帐户转了五十万,摘要写的是活动策划费』。我们查了那家gg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法人是李三的小舅子。”
“证据固定了吗?”周晨问。
“银行流水、转帐凭证、工商註册信息,全部都拿到了,证据链完整。”
“很好。”周晨的声音很平静,“把材料整理好,一份送县检察院,准备批捕李三。另一份,复製一下,你亲自送到市专案组,交给赵建民组长。”
“直接给赵建民?”林悦有些犹豫,“这不就等於把案子交出去了?”
“不。”周晨解释道,“我们只提供李三涉嫌寻衅滋事案』的关联证据,这是办案协作。至於赵建民看到这份证据后,想到了什么,要去查什么,那是专案组的事。我们只负责我们县里的案子。”
林悦立刻明白了周晨的用意,这是要把火引到市里,让赵建民去烧。
“我明白了。”
掛了电话,周晨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將李三的证据拋给赵建民,是第一步,是“投石”。
这颗石头,是扔给赵建民,也是扔给章坤背后的人看的,告诉他们,自己手里有东西。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问路”。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林淮的號码,发了一条简讯。
“林秘书,关於国资在线监管平台的构想,我有一些新的不成熟的想法,不知您和孟主任是否有时间,我过去匯报一下?”
这条简讯,同样是暗语。
“新的不成熟的想法”,指的就是他手里那份关於高铁新城项目资金的线索。
他不能直接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敲省调研组的门。
简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林淮就回了电话。
“周县长,孟主任说,她对你的新想法很感兴趣。今天下午三点,调研组在臥龙山庄有个內部討论会,会后她可以抽出半小时。你看方便吗?”林淮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周晨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
臥龙山庄,那是调研组的驻地,安保严密。
在那里见面,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方便,我一定准时到。”
下午两点半,周晨独自一人开车前往臥龙山庄。
在山庄门口,他被警卫拦下,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对和电话確认后才被放行。
林淮已经在主楼门口等著了。
“周县长,这边请。”林淮引著他,没有去会议室,而是进了一间僻静的茶室。
茶室里,只有省纪委的孟兰亭一个人。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深色套装,头髮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
见周晨进来,她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小林,你先出去吧。”孟兰亭吩咐道。
林淮带上门离开,茶室里只剩下孟兰亭和周晨两人。
孟兰亭亲自给周晨倒了一杯茶,动作不快不慢,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说吧,有什么新想法?”
周晨没有立刻拿出那份惊天的线索,而是从“臥龙模式”谈起:“孟主任,我们最近在梳理全县国企改制问题时发现,很多问题的根源,在於监管的缺位和滯后。特別是对於一些跨区域、跨层级的大型投资项目,资金体量大,链条长,很容易形成监管盲区。”
孟兰亭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周晨继续说道:“比如,一个省级的重点项目,资金下拨到市里,再由市里分配给具体的承建单位。这个过程中,每一环都可能出现跑冒滴漏』。我们县里搞的这个在线监管平台,目前只能监控到县內,但如果能把这个模式放大,建立一个省、市、县三级联动的穿透式监管体系,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谈工作,谈制度建设,但每一个字,都在指向高铁新城项目。
孟兰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锐利如刀。
她心里清楚得很,周晨绝不是平白无故来跟她探討制度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