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的生活很磨人,尤其是现在福州匠人干的还是大活。
所以对炼铁手和嫁衣神功上手极快的海刚峰,迅速的被卷入了匠人营里那火热的氛围之中。
或者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能力,还真心喜欢工作的牛马。
怎么可能不被现在缺人缺疯了的匠户营往死里用。
因此,海刚峰现在完全没有半点精力想他那治人如治国的修身之术。
也没有什么精力思考什么民生,什么工匠,什么福州城未来怎么办的事儿?
他现在全身心的为着两个目标奋斗,一个是高效,一个是精准。
然后把它们结合起来,一起推动这一场工业的成长和进步,以及完成最终的目标。
而这也是现在整个匠户营所有人的努力方向。
因此,如今在营地里面,所有人都可以提建议。
所有人都可以提出自己关于完成最终任务的方法,或者猜想。
只要能通得过实验,不管是工作流程的改进,还是材料的配比。
亦或是其他独特的想法,统统都跟达不到精度要求的所有东西一样。
四个字,推倒重来。
不需要担心成本问题,毕竟江南学社那边还在往这边输送资源,谢志成更是在四处拉投资。
裴纶等人也在掏家底,除了掏别人的家底,他们自己的家底也在往外掏。
甚至他们原本家族的底蕴,也被这一场工业活动如同龙吸水一般的疯狂抽取。
更不需要担心什么浪费,炼铁手组织成的材料回收小队力求把所有材料,无限的细分又细分。
也就是提炼再提炼,真真正正的把清水都给炸出二两油了属于是。
当然,更不需要担心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人受不受得了。
毕竟关于不同的工资,人们会有不同的工作态度、工作热情。
而现在整个营地在工资方面没有任何的扣扣搜搜,甚至是十分的大方。
更不要提,只要你的行为能够促进这一场工业活动的生产效率,还有着额外的奖励。
物质和荣誉双重奖励的那种。
物质嘛,很简单。
三件事儿,砸钱,砸钱,还是砸钱。
所有的懒惰,所有的不上心,通通都是因为砸的钱还不够。
因此所有的奖励起步就是月份工资的砸钱,上不封顶,足额足量。
甚至只要你的功劳够,修炼资源也是可以毫不吝啬的发放。
而且所有的这一切,通通都可以按照奖励者的要求换算成自己想要的物资。
这一切发放的时候,更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一丝半点的弄虚作假。
并且由东厂和锦衣卫联合监督这笔奖励的去向,保证这笔奖励落到该落到的人手上。
哪个敢乱伸手,苦力营正好缺人。
甚至为了防止有人觉得他们是一家独大,所谓的奖励不过是一言堂,想发多少就发多少。
裴纶直接把冯文龙拉了过来当监工,毕竟就像冯文龙说的那样。
营地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给他准备一份资料。
既然这样,为了防止你说我弄虚作假。
那你还不如现场亲自来盯着,亲自把所有的情况汇总成策。
也省的大家你不放心我,我不放心你的互相试探来试探去。
毕竟现在时间真的很紧张,没功夫玩这一套。
然后冯文龙盯着盯着,眼看着这场工业活动搞得越来越大。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越来越出格,不出意外的,他也掺和到了具体的工作项目之中。
尤其荣誉奖励这方面更是他一手抓,没有其他人插手。
至于方法?
特别简单,四个大字,青史留名。
大的不说,福州城的地方县志现在就在大营之中,随时等着人把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写上去。
除此之外,更是有单独的一部列传,也正等着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写上去。
当然,这些都是用来传唱后世的。
而现在嘛?张榜唱名。
没错,就是科举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的那一套。
这个建议是海刚峰提出来的。
“名者,公器也。
然公器需常拭,方能光华璀璨。
何不使此‘名’,于当下即能闻之、见之、感之?”
这个建议得到了营地之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一致叫好。
因此,本来就是牛马的他,现在还跟着冯文龙一起做了不少兼职。
比如,冯文龙出于主政一方人员的职业习惯,对整个匠户营进行的改造工程。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分门别类。
不过,不是什么简单的干这个活,他干那个活。
你在这片地方,他在那片地方的简单划分。
而是在匠户营原本的制度之上进行了更细致,更深入的划分。
详细、深入到每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比如从原本的擅长什么,拓展到平日里思考最多的是什么?
对什么最有经验,拓展到最喜欢干哪一方面?
喜欢动手,还是喜欢思考?
做事之时是先喜欢从边角料开始,还是看整体?
有没有对细节方面的强迫症?
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他记录成册。
可以说,这本册子上面的信息比人口黄册上的记录还要详细。
而且他还时不时的增减一些问题,考察所有人。
然后,就按照册子上的所有信息开始对人员进行重新规划,让整个营地在高精尖的道路上开始狂奔。
这还只是人的方向,关于地的方向,由于他本来就是福州知府。
再加上营地之中对他的完全放权,以及鼎力支持。
海刚峰原本担心的像民生和工业如何平衡之类的问题,完全不存在了。
因为别看冯文龙之前十分担心这一次的工业活动,会把整个福州城变成一座工营。
让整个福州城的民生彻底崩坏,让这里所有的资源都被榨干。
结果等他一上手以后,往下踩的油门。
不对,这家伙根本就没踩油门,他是直接在油箱里面点火。
要不是裴纶他们几个发现事情不对,帮忙按了一按的话。
不要说福州城了,现在的工业营地都能让他炸上天。
要不是所有人确定这家伙没有被人替换的话,早把他关起来了。
毕竟冯文龙到了匠户营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持重谨慎。
整个人跟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疯狂折腾,想一出是一出。
不对,他还是有计划的想一出是一出。
可比小孩子的那些新奇想法有条理多了,当然,也危险多了。
不过,也因为这一遭,他现在只能管一管规划上的事儿了。
没办法,现在所有人的目标是往天上放火箭,不是把整个福州城炸上天。
因此冯文龙在制度规划上的要求越来越细致,越来越深入。
要不是他的各种奖励制度保障着所有人,早有人打他黑枪了。
当然,大概率打不过。
毕竟冯文龙不仅本身修为高,而且他也练了练铁手和嫁衣神功。
也同样在借着这一场工业淬炼这两门功夫,以及自己的一切。
只不过他更偏向于精神方面,而非是一般的气、体等方面。
还有就是,这家伙把炼铁手和嫁衣神功两门功夫结合着为官之道直接搞出了一套人事管理的制度。
用炼铁手感知每个人的才智、性情,再用嫁衣神功调和汇聚这些东西。
力图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待在自己最合适的岗位,都能够不用蹉跎岁月。
更是用这一套方法,梳理制度运行过程之中所有的滞涩和矛盾之处。
然后,这家伙发现不能够直接撞碎福州城,甚至撞碎整个福州府,乃至大明南方以后。
开始曲线救国,也就是进行工业反哺。
比如,匠人假期的延长,或者说,假期的分离。
也就是按照所有人工作项目内容的不同,以及完成工作之时的状态,开始进行个性化的休假。
让这帮家伙该回家回家,该休息休息。
然后,就没然后了。
看着回家人员身上的大包小包,以及随手掏出的银钱和红光满面的身体,再加上他们还乡之时的各种吹嘘。
嗯,冯文龙特意给所有回家的人叮嘱过这回事。
当然他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而是用了文人特有的含蓄。
也就是在这些工人面前,大讲特讲锦衣该还乡的道理。
所以现在完全不再需要什么专门的宣传,以及各处想办法的招工了。
因为这帮活字招牌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福州城现在有钱赚,还是赚大钱。
可以说,这帮回家之人回来的时候,哪一个身后不跟着几个棒小伙。
极大的缓解了整个匠户营的劳动力缺口,也在短短时日之内,让整个福州城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甚至比以前更热闹,毕竟跟着这帮人回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还都是身体很好的年轻人。
而那些没有回家的,大多就在福州城玩耍。
虽然因为之前大规模扫荡的原因,很多触犯大明律的黑恶娱乐项目都被一扫而空,以及被禁绝。
让这帮现在有钱、有闲,还有精力的人颇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但找乐子还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