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伊蒙显得格外有干劲,就仿佛他在工作前特地给自己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他很亢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平日里让他倍感烦躁的音乐现在听起来格外顺耳,他甚至可以在音符之间幻听到手点美钞时的“唰唰”响。
他站在吧台后面,手中的雪克壶上下翻飞,银色的不锈钢壶身在频闪灯的照耀下划出一道道炫目的流光。
左手抓瓶,右手拿杯,倒酒,加冰,推向客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嘿,帅哥儿,看这儿!”
吧台的另一头坐着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是这里的老主顾,都住在圣佩德罗南岸,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夜店里寻欢作乐——她们不喜欢和她们岁数相当的男人,更喜欢小鲜肉,夜店里经常会有那种用假身份证混进来喝酒的高中学生,这些学生便是她们的目标。
当然,伊蒙原本也是她们的目标,但被婉拒过好几次后,她们似乎明白了伊蒙“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再向伊蒙提出过什么过界的要求。
但,她们还是喜欢跟伊蒙聊天儿,至少在她们找到今晚的猎物之前,她们并不介意在吧台附近跟伊蒙“交流感情”。
伊蒙闻声望去,发现三个女人正朝他挥舞着手里的钞票,一边咧着嘴傻乐一边招呼他赶快过去。换做是寻常的周六日,伊蒙肯定会在心里叨咕一句“真是病得不轻”,然后故意放慢步伐慢吞吞地挪过去。
但今日不同往日,他心情好,所以他不介意用良好的态度去招呼一个半寡妇。
之所以说是“一个半”,是因为这三人中有一个确实已经丧偶,有一个人的老公常年不在家,另一个人虽然有老公,但她老公好像并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把年轻男孩儿带回家——在夜店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伊蒙也算是“见多识广”,所以他对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惊讶。
在他看来,美利坚的社会气氛是病态的,但要想真正融入其中,实现所谓的“美国梦”,就必须接受这个病态社会的洗礼。
换句话说,就是成为这个病态社会的一部分,这样才能获得其他人的认可,使用其他办法获得的成功在这个地界是没办法受到广泛认可的。
“晚上好,美丽的女士们。”伊蒙一瞬间便滑到了她们面前,脸上挂着一副他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专门用来对付此类客人的“职业假笑”,“今晚想来点儿什么?你们这么漂亮,我都不知道该给你们调什么酒好了。”
“哈哈!宝贝儿,你的嘴可真甜!”
坐在三人中间的那个穿着酒红色低胸绷带裙的寡妇笑得花枝乱颤,看起来她已经完全进入“夜店状态”了。
伊蒙一直觉得她的亡夫很可怜,因为这个继承了他遗产的女人正在不遗余力地向外界的人展示着自己尚未走样的身材和令人侧目的财力:
那条颜色扎眼的裙子死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将她那已经有些松弛的肉体勒出一个夸张的沙漏形状,大片经过各种护肤品精心保养的皮肤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中,接受着其它男性的检阅;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大概率是真货,相当耀眼,甚至让她深不见底的事业线都黯淡了几分……
“给我们来三杯长岛冰茶,劲儿越大越好。”寡妇一边说,一边刻意前倾身体,试图引导伊蒙的视线落进她那深不见底的事业线里,“上周末两天都没有看到你,我们还以为你辞职了呢!小羊排。”
是的,这是她们给伊蒙取的外号。
小羊排。
天知道这些女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们愿意为这个外号掏额外的小费,伊蒙并不介意被叫做小羊排。
——小羊排、小牛排、小猪排……
什么排都行,反正就是个名字。
“怎么会呢?我可舍不得你们。”
伊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熟练地从酒架上取下朗姆、伏特加、金酒和龙舌兰——当然,基本上都是从好市多批发来的便宜货,只是被灌进了贴着高级标签的瓶子里。在酒精、糖浆、可乐和音乐的掩护下,耶稣来了也尝不出这些基酒原本的味道,更别提这几位已经开始放纵自我的富婆了。
他用娴熟的手法调好酒,将酒杯推到寡妇面前,顺手做了一个他在好莱坞烂片里学来的小动作——用手指轻轻将她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在了耳后。
顺道说了一句:“今天的口红和你很搭。”
那个女人被伊蒙的手指冰的浑身一颤,义无反顾地陷进了伊蒙给她量身打造的陷阱里。
她媚眼如丝地盯着伊蒙看:“哦,真的吗?”
“热烈,迷人,又危险。”伊蒙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应道,“就像今晚的你一样。”
这些套路的效果立竿见影。
寡妇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她很得意,也很满足,随手从精致的手包里摸出一张钞票,直接塞进了伊蒙面前的小费罐里。
“——你真是个坏小子,伊蒙!”她娇嗔道,还顺势摸了一把伊蒙的手背,“只可惜我要不了你。”
“不好意思,我是非卖品,甜心。”
伊蒙瞥了一眼小费罐里的钞票。
——一百美元。
富婆出手实在大气,谁都得甘拜下风。
伊蒙又给剩下的那些女人调了酒,和她们装模作样地聊了一会儿,赚了不少小费,然后祝她们今晚能玩儿的尽兴后开始为其它客人服务。
这个时候,露西抱着一摞杯子凑了上来,用手肘戳了戳伊蒙的腰子:“——你今天吃错药了?”
“什么?”伊蒙手里的动作没停,雪克壶在他手里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似的,“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刚才那个滑步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恶心的笑容,你看上那些老女人了?见鬼!你是不是嗑药了?”
伊蒙从来不嗑药,他连叶子都不碰的。
“我只是很兴奋。”
“是的,我看出来了。”露西将怀里的干净杯子塞进架子上,“那个有钱人到底给了你个什么让你这么开心?你说不是支票,还能是什么?玩具店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蒙将雪克壶里的酒水倒进杯子,用柠檬片做起装饰,然后将酒杯推向客人:“——猜猜谁要去上大学了,露西。”
“你——”露西怔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是的。”
露西张开双臂抱住伊蒙,兴奋地蹦蹦跳跳,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是哪所学校?”
“西部大学。”
“真的!?”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么说我以后还能见到你!?”
“我的家在巴顿山,露西,所以是的,你肯定还能见到我。”
“真是太好了!”露西又紧紧地抱住了伊蒙,“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也难怪你看起来那么亢奋,你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