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侯府
“来人,把小少爷抱走,给卢姨娘送过去。”
东跨院正房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夫君萧锦阑带着三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冲进来,抱走了盛常盈拼死生下的孩子。
“把满儿还给我!”
盛常盈还未从生产后的虚弱中缓过劲来,她挣扎着起身去抢孩子,却被婆子推倒,身体半挂在床沿。
“啊——”
伤口流血浸湿了被褥,盛常盈捂着肚子**出声,朝萧锦阑伸手,希望他扶自己一把。
萧锦阑躲开了盛常盈的手。
母亲说刚生产完的产妇腌臜,碰了会沾晦气,他科考在即,可不能沾染了晦气。
“你生产后身体虚弱,孩子我抱给莹莹教养了。”
莹莹说得自然不是她盛常盈,而是萧锦阑的表妹卢莹莹。
“莹莹不能生育,你就把满儿让给她吧,她会真心疼爱咱们孩子的。”
盛常盈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锦阑,眼神里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他没扶她,还要她把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送到妾室身边教养。
女人圆润的杏眸中闪过悲痛,她朝外面喊道,声音沙哑到破音,“摘星!把小少爷留下!
这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谁都不能抱走他!”
她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下身还在流血,中衣被鲜血浸透,双腿像是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但是她脑子格外清醒,盛怒之下,根本不在乎身体虚弱与否,女人朝着萧锦阑甩了一个巴掌。
萧锦阑没想到盛常盈会突然动手,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正房里,下人们突然噤声,纷纷低头。
男人丢了面子,眼神暴怒。
他用力推倒了女人,盛常盈本就虚弱,踉跄几步时,头撞到了柜子角,额头和下身,鲜血齐齐涌出。
“盛常盈,你真是不知好歹,平昌侯府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还有,莹莹不是妾室,如果没有你们盛家从中作梗,她该是我的妻。
是你,抢了她的位置……”
她抢了卢莹莹的位置?
明明之前,他们那么恩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了呢?
是从他的表妹卢莹莹家道中落投奔侯府后?还是从盛家满门死于疆场只留下她一个孤女后?
盛常盈觉得自己好冷好冷,眼前的画面逐渐被黑斑取代,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萧锦阑的嘴一张一合。
剩下的话,早就听不清了,但是盛常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盛家只剩下她了。
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冬月二十三,长安城的雪纷纷落下,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盛常盈难产而亡,侯府欺负盛家无人,随便找了个草席子一裹,将人扔到了乱葬岗。
*
五年后
长安城的夏,燥热难耐。眼下不过巳时,进城的队伍就排出去了二里地。
队伍的前方,排着一辆简朴的马车。
“师姐,咱们下山为什么要来长安城啊。”粉衣襦裙的少女开口,桃夭不过豆蔻年华,声音清甜软糯,“你穿这么厚,热不热?”
“不热。”坐在对面的女子面如瓷般苍白,唇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美得惊人,仿佛一碰就化的雪娃娃。
酷暑盛夏,她还蜷缩在狐裘中,手中捧着暖炉。
“师父说我心不静,让我下山了却心结。”
当年,她生下孩子失血过多,又被扔到乱葬岗在雪地里躺了两天,饶是捡回一条命,身体也落下了严重的寒疾。
心中藏着滔天的恨意,她怎么可能心静。
女人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前方的长安城,圆润却暗淡的杏眸中带着桃夭看不懂的恨意。
桃夭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见盛常盈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记忆里的师姐从来都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