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怡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微变。
这句话她接不住,因为无论怎么接都是个坑。
沈清辞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步步紧逼:“表姐素来最是端庄知礼,阖府上下谁不夸表姐一声温婉贤淑?想来方才那话只是一时说笑,不会当真存了这样辱我名声的心思吧?”
苏若怡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勉强堆出一个笑来:“妹妹说的是,是姐姐失言了。”
“那便好。”沈清辞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浅笑,仿佛方才那番凌厉的质问从未发生过,“姐姐若没有旁的事,我先走了。”
苏若怡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她站在月亮门下,目送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也就这个蠢货还想去攀附。
不过也好,沈清辞往东宫跑得越勤,三殿下对她便越失望。
“想办法把沈清辞去见太子的事情传给三皇子。”苏若怡低声对吴妈吩咐了两句。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车帘之外,长安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热腾腾地扑进车厢里。
可她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前世太子是在今年年底毒发。
那毒极为阴险,是他的宠妾下在他每日的茶水里,分量极轻,连试毒太监都验不出来。
等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太子开始呕血,太医查了三天三夜才查出是慢性毒。
可为时已晚,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再无回天之力。
太子撑了不到三个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咽了气。
临终前,他让侍卫把东宫书房里所有的书册都搬到了院子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烧掉的那些书册里,有他为大齐制定的十年革新之策,有他亲手绘制的边关防御图,有他写了整整三年还未完成的《治世策》。
他一样都没留下。
前世她明明有机会救太子,但她却为让萧璟瑞上位,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是她前世最大的愧疚。
沈清辞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攥紧。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门前值守的侍卫看到她的马车,连盘问都没有,直接打开了侧门,一个身穿藏蓝色宫装的太监小跑着迎上来,躬着腰满面堆笑:“沈大姑娘来了,殿下在书房等您呢。”
沈清辞脚步一顿。
她明明没有提前递帖子,太子怎么知道她会来?
她按下心头的疑虑,跟着太监穿过东宫的回廊。
东宫的格局较之她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廊下的花木比从前稀疏了许多,几株名贵的魏紫被移走了,留下几个空荡荡的花盆,看着有几分萧条。
太子萧璟玦坐在书房的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卷书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萧璟玦摆了摆手。
书房里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老太监将门轻轻掩上,“咔哒”一声,书房里便只剩他们两人。
沈清辞站在书房正中央,屈膝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臣女此来,是为了谢殿下昨晚救命之恩——”
“起来说话。”萧璟玦打断了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辞直起身,对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她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殿下,昨晚之事,臣女恳请殿下能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