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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哀莫大于心死,贺岁档双片轰炸与“垄断”风波

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回话。

老张放下摄影机,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把烟吐进海风里。

他想起在《山城之战》片场那年冬天山里的风也这么冷。

但那是战场,冷是跟子弹一起来的。

这里的冷什么都没有,没有敌人,没有任务,只有一个蹲在废墟前面的男人。

警察局那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最爆发的地方。

美术组在码头附近的废弃港务所里搭了警局内景,走廊上的暖气片是真的。

老刘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铸铁暖气片,装上之后试了几次才知道它偶尔会被管道里的气压差震得嗡嗡响。

陈一鸣说留着。

那个声音比任何配乐都好,它代表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生命体在替他说话。

老李在询问室里交代完火灾经过,声音很平,像是在跟码头管理处报故障件。

起火时间、起火点、火势蔓延路径,语速和平时说“三号水泵轴承损坏需更换”时一模一样。

警察合上记录本,笔帽咔地一声套回去。

“老李,发生在你身上的这起事件我们都清楚了。调查结论是意外失火,客厅的旧暖炉泄漏。你没有刑事责任,可以走了。”

老李愣住了。

他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下意识地往回收了半寸。

他以为自己会被判刑,会戴着手铐被带走,会有人对他喊“你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救出来”。

但什么都没有。

警察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跟同事聊了几句晚上谁值班。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

窗外的街灯亮了,橙黄色的光映在走廊瓷砖地面上,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来,推开询问室的门,走到走廊里。

经过暖气片,它正嗡嗡震着。

经过消防栓,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消防检查合格证。

经过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值班警员。

然后他突然转身。

抢过警察腰间的手枪。

对准自己的下巴。

扣动扳机。

保险没开,扳机纹丝不动。

他被警察们按在地上,右脸贴着冰冷的瓷砖,脊椎被几只手同时压住。

他嘴里发出一声很长的低吼,不是喊叫,是喉咙深处被挤压而出的、像野兽被困在铁笼里那种冗长的呻吟。

暖气片在他脚边嗡地震了一下,嗡嗡声沿着铁管往走廊尽头传过去。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轻,最后撞上拐角那截铝壳支架彻底消失。

张毅演这场戏前一个人在化妆间待了两个小时。

出来化妆师说他把自己锁在里面时外面什么也没听见,没哭没砸东西只是反复翻那几页写满批注的剧本。

开拍时他没有大喊大叫。

从坐下来交代经过到走廊那段长镜头再到被压在瓷砖上。

他的表情一直在做一种近乎透明的过渡。

起先是叙述陌生人事的那种淡漠。

然后随着警察一句“可以走了”忽然塌下去,像冬天码头上被抽掉支柱的栈桥。

再后来是疯狂,不是暴雨式的,是那把枪的扳机怎么都扣不动之后忽然被抽空全身力气的痉挛。

一条过了。

收工后他坐在片场角落,背靠着墙根通风管。

头顶上的铝制管道偶尔嗡地震一下,那是楼上审讯室空调外挂压缩机启动时的共振。

陈一鸣没有去安慰他。

他只是在收工后让场务拎了一袋外卖,热豆浆和糖油饼,放在张毅房间门口。

他敲了一下门,转身走了。

张毅开门时门口没有人,只有走廊尽头消防门还在微微晃动。

门缝里透进来的一小片楼道灯光跟着晃了几下。

那天晚上,张毅给陈一鸣发了条短信。

他说这段日子演老李,演得越久越觉得这人不是不想好起来。

他是觉得好起来对不起那三个孩子。

如果他笑了,就是背叛。

如果他睡了整觉,就是遗忘。

如果他有一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想他们,就是把他们再一次丢进火场里。

所以他不敢好起来。

他把好起来等于背叛。

陈一鸣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所以老李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不起。

是没关系。

不是原谅自己,是放过自己。

他终于明白那三个孩子如果站在他面前,会跟他说一句“没关系,爸爸,不是你的错”。

张毅后来把这行字写在自己那本剧本的扉页上。

用的是他蹲在码头机修间时从工具箱里翻到的那截短到快握不住的铅笔头。

陈一鸣每两天跟陈念通一次视频电话。

镜头那边她趴在茶几上画画,马克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旁边散着一堆刚拆封的恐龙模型,她说学校最近要办自然主题美术作业。

聊到一半她忽然丢下笔,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张画举到镜头前面。

“爸爸,这是我们老师布置的作文题,‘我最想去的远方’。我把最想去的远方画下来了。”

画上是一大片灰蓝色的海,海堤上站着一个小人影,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光晕从灯泡向外一层一层漫开,最外一圈几乎融进雾里。

海面没有画任何船,只有防波堤尽头那盏孤零零的航标灯,每隔几秒闪烁一下。

她用橡皮擦出的留白来表现那一明一灭的节奏。

她说这是爸爸现在拍电影的地方。

她在网上搜了青岛冬天的照片,看到海边的路灯是橘黄色的,因为雾大,灯罩上加了一层滤光罩。

画中路灯下面被她用手指反复抹过好几次的黄色蜡笔痕晕成一小片模糊的浅斑,她说那就是雾。

“这是爸爸,站在路灯下,等着海上雾散。”

陈一鸣把那张画的截图存进手机备忘录。

同一天他收到一封手写信,信封上贴着邮票。

寄件地址歪歪扭扭写着他住的那间码头旅馆的门牌号。

他拆开信封。

里面飘出一小片被压扁的干花,那是他家院子里丝瓜藤上最后一朵花。

王淑慧说过秋天还在开的丝瓜花叫“晚花”,结不出瓜,但开得很倔。

信纸上写着一行字。

她那个“的”字写了好几遍才满意。

之前几个版本都用小橡皮擦在旁边蹭成模糊的灰屑,最后一个落笔之后没有再改。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落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朱迪和一只歪歪扭扭的尼克,手牵手站在一排路灯最矮的那根下面。

他把信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里,和那张褪黑素的空盒子紧挨在一起。

高园园的“星光计划”基金会近期在筹划一个关于贫困地区儿童艺术教育的项目。

连续几周都在跑学校和公益机构做前期调研。

行程告一段落后她来青岛探班,穿着羽绒服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拍摄。

那天的戏是老李蹲在防波堤下凿冰。

背景里那层冰是退潮后留在石阶表面的薄冰,镜头里看不清厚度。

只有当他用扳手敲上去时冰面才会发出一声很脆的回响弹开一小片碎渣掉进石缝里。

凿了很久那片薄冰才整体裂开,顺着石阶的斜坡滑进海水里消失。

她看到后半段时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嘴唇,但没有说话。

直到收工后她才忽然开口。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念念小时候看过一个绘本,有个男孩每天去海边找一块能浮在水面上的石头。

找了很久。后来他找到了。但石头上的孔不是他凿的,是浪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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