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出步行街东口,汇入主干道。
赵阔右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跟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一辆银灰色轿车,再后面是公交。
白色面包车在第二个红绿灯右转走了,银灰色轿车直行到第三个路口也拐了。
没有尾巴。
赵阔握方向盘的手松了一截,手指头从攥着变成搭着,肩膀往椅背上靠回去。
后座传来细碎的声响。
李雪儿从纸袋里把那瓶气血丹拿出来,瓷瓶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标签朝上看了两眼,又翻过来看瓶底。
动作轻得很,嘴里哼着一段不知名的调子,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藏不住的好心情。
赵天宇坐在副驾,眼睛盯着前方。
很认真地盯着。
认真到不自然的程度。
然后他的视线偷偷往上飘了一寸——后视镜。
镜子里,李雪儿低着头摆弄瓷瓶,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了半边脸,阳光从车窗斜着打进来,在她侧脸上画了一条亮边。
赵天宇的视线停了一秒。
然后飞快收回来。
心跳比刚才快了两拍。
不是紧张,就是……就是什么?
他自己说不清。
赵阔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副驾那点小动作,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车子拐进海银帝景小区的路口,两排银杏树从车窗外掠过,保安室的栏杆自动抬起来。
赵阔把车停在2号楼门口。
李雪儿拎着纸袋推开后座车门,跨出去,弯腰冲车里欠了欠身。
“赵叔,谢谢您。”
赵阔摆了摆手,连头都没转。
李雪儿直起身,视线从赵阔身上划到副驾。
赵天宇正转过头看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李雪儿笑了。
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同桌,周一见。”
声音不大,带着点周末特有的轻快。
赵天宇点了点头。
“周一见。”
三个字说出来,嗓音比他预想的稳。
但喉结滚了一下,这个他自己感觉到了。
李雪儿转身,马尾甩了个半圆,快步往单元门走。
白色卫衣的背影在阳光底下晃了几下,玻璃门推开,人闪进去,没了。
赵天宇的视线跟着那个背影走完了全程。
等人彻底消失,他才把脑袋转回来,面对前方,表情很正经。
车门关上的闷响在车厢里回荡了一下。
后座空了,车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发动机低沉的怠速震动。
赵阔挂挡,松手刹,车子滑出小区。
一条街。
两条街。
赵天宇以为老爹不会说什么了。
“这姑娘不错。”
赵阔开口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跟说“今天天气挺好”一个腔调。
眼睛盯着前方红绿灯,连看都没看赵天宇一眼。
赵天宇的脸“腾”一下就上来了。
从脖子根往上烧,一直烧到耳朵尖。
那种温度不是站桩逼汗的热,是完全控制不住的、从里往外冒的热。
“爸,你又来了。”
声音有点硬。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赵阔“嗤”了一声。
那一声嗤笑短促又精准,像一把小刀,不重,但位置刁钻。
“普通同学会专门给你买气血丹?”
赵天宇张了张嘴。
反驳的话在舌头上转了两圈,没一句站得住脚。
因为他确实收了。
那瓶八千块的黄品中级气血丹这会儿正躺在他校服口袋里,瓶身的温度都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想说“她是还我的”。
但还的前提是欠了,他什么时候给过她气血丹?
李雪儿找的那个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又想说“朋友之间很正常”。
但八千块的东西,他半年生活费都不够买一颗,这叫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