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旻愣了好半天,才清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谢卿糊涂,你可知做人家的赘婿,这辈子就抬不起头来了?”
谢云烬拱手,“臣知。”
萧旻皱眉,继续劝说:“谢家乃当朝望族,你父王又是监国重臣,你可知满朝文武会如何看你,天下人又会如何说谢家?”
谢云烬抬眼道:“臣知。”
萧旻指着他,“你你你,你堂堂七尺男儿……宗族不容,世人取笑便罢,往后生孩子也不能跟你姓,祖坟都进不去,一朝入赘,再无退路啊。”
“臣也知……”
萧旻看着那张坦坦荡荡的俊脸,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见多了趋利避害的人,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削尖了脑袋把火坑当福地跳的。
萧旻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这谢二得被九锡王府逼得多狠,才会宁可舍弃宗姓,跟人家当上门女婿,也要从那个家里挣脱出来?
“谢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谢卿不如先禀明九锡王,等沈娘子点头再说……”
谢云烬沉下脸往前迈了一步。
萧旻下意识地紧张,往御座后方靠了靠,双眼警惕地看着他。冯安更是吓得张开双臂挡在御案前,颤声喝道:“谢司主,不得对陛下无礼!”
谢云烬哑然失笑。
他没有理会冯安,目光直直看着萧旻。
“陛下只管下旨,臣保证她心甘情愿。”
顿了顿,他又道:“这旨意,臣求的是陛下恩准,用来压制谢家。至于她……她若点头,陛下这旨便是锦上添花,她若不点头,臣自会等到她答应为止。”
萧旻见他并非要动武,赶紧咳了一声。
“行,朕答应你,不过,你也要替朕办一件事。”
谢云烬拱手,“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萧旻坐直理了理袖口,突然体会到了刺儿说的那种制衡的快活。
朝堂之上,什么事情都是交换,都是利弊。
他要坐稳龙椅,要亲政掌权,便需要有人替他冲锋陷阵,那谢云烬有求于他,就可以让这个活阎王去对付那群不听话的朝臣,绣衣司专司侦缉,掌百官密察,连九锡王都怕儿子,何况那些胆小的家伙?
如此一来,他什么心思都不用花,就可以完成刺儿说的……
那一招叫什么来着?
拉一方打一方,以人制人……
萧旻脑子开窍一般,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皇帝,什么是帝王心术,无非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自己稳坐钓鱼台。
“谢卿,朕的救命恩人为了配得上你,想讨个官当当……可她一个女子,朕若贸然封赏,朝中那帮老臣必然群起反对,死谏不休……如此反而会害了她。”
他说得委婉,谢云烬却是一点就透。
皇帝这是要借他的手,去堵朝臣的嘴。
“陛下放心,有臣在,无人敢反对。”
萧旻大喜,满意地一拍大腿。
“成交!”
冯安一个激灵,看着小皇帝。
萧旻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坐直身子,又清了清嗓子,端出天子君威。
“你既一心入赘,朕便成全你,不过,沈刺儿是朕的救命恩人,往后你若对她不好,朕头一个不饶你。”
谢云烬俯首一叩,“臣领旨谢恩。”
萧旻忽然促狭地眨了个眼,“你入赘那日,朕要亲自来观礼,这可是大靖开国头一遭,百年难得一遇。”
谢云烬嘴角抽了抽,抱拳行了一礼,告辞退了下去。
萧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拍拍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觉得畅快极了。
“妙啊!朕实在英明至极!”
冯安看着皇帝开怀的样子,只觉天旋地转,险些当场跪下去,“陛下要封一个商户女做女官,还恩准了谢司主入赘,老奴,老奴没听错吧?”
萧旻嗯声,“你没听错。”
天要塌了啊!冯安抬袖拭了拭额门的汗,望着明显兴奋过头的小皇帝,斟酌着措辞,“陛下,此事……不合规矩。”
萧旻沉下脸来,瞥他一眼:“朕是天子,规矩由朕来定。少废话,磨墨!”
冯安一噎,只得上前。
萧旻挽起袖子,铺开明黄的卷轴,提笔蘸了蘸墨,笔锋四平八稳地落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齐记香铺何氏之女沈刺儿,救驾有功,性行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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