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带着两个小徒弟轻车熟路地到了齐记香铺,进门先拱手对刺儿和郑氏一家道贺,再转述皇帝口谕。
口谕不是正式圣旨,不必焚香跪接,站着听就成。
但郑氏害怕,还是拉着全家老小跪了一地。
冯安念完口谕,笑吟吟地朝小徒弟抬了抬下巴:“东西呈上来。”
小徒弟应声,低着头,双手奉上一方黑漆木匣。
匣子打开,里头有三样东西。
一面身份牙牌,一套六品女官服,还有一方铜印。
大靖从先帝开始,内廷的六局便已形同虚设,刺儿这个司香女史也是一样,属于皇帝特旨的破格优眷,有官名和品级,能领俸米,但除了抬高身份,并无实职。
如今闹的是哪一出?
刺儿双手接过木匣,朝冯安欠身:“劳公公跑这一趟。”
冯安摆摆手,笑得一团和气,“太后娘娘交代,世子婚仪是宗室大事,沈司香既有官身,正好去帮衬帮衬,也好学些规矩。”
刺儿心下便都明白了。
“多谢太后娘娘抬举。”
冯安见她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过多提点,凑近半步,笑眯眯地道,“沈司香,陛下让老奴来问问,说上回吃的山药糕味道极好,他惦记着,问什么时候得空再做……”
刺儿嘴角抽了抽。
小皇帝指给她这么一个烫手的苦差,还想吃山药糕?
她垂下眼帘,淡淡笑道:“劳公公回禀陛下,腾出手来便做。”
这……
答了不形同于没答?
冯安似乎察觉出刺儿微妙的情绪,便又压着嗓音笑道:“沈司香莫恼,陛下也有难处,太后盯得紧,你且忍忍,日后补偿你。’”
刺儿一听,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怎会真的跟萧旻计较?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夹在太后、九锡王、肃王和满朝文武之间,事事要看人脸色,做事并不容易。
刺儿再三谢过冯安,又取些银子和新制的香片让他带上,亲自送出门。
人一走,郑氏腿便软了,拍着胸脯不停吁气,“我的老天爷,咱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还是招了什么邪祟,从前活了几十年也没有见过贵人,这一下子竟和宫里打上交道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呢。”
刺儿扶她入座,“干娘放心,往后这种事少不得还有,您慢慢就习惯了。”
郑氏面容陡然一僵,“啊,往后还有?”
阿桃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想笑,又忍不住忧心,“小娘子,让您去操办世子爷的婚事,分明就没安好心,您可是从世子院出来的,旁人不知内情,还当您上赶着要给世子难堪呢……”
这谁还看不出来呢?
太后这一手,是把谢沉的婚事和她绑在一起,让所有人都来看谢家的笑话。
刺儿怕郑氏多想,朝阿桃递了个眼色,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捧起那个木匣道:“我回去做山药糕,你来帮我打下手。”
刺儿回到自家小院,一边做山药糕,一边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操办谢沉的婚事,意味着她要频繁往来于王府、礼部和方家之间,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拿住把柄。
这差事,不会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