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被鬼撵了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好了,绣衣郎……绣衣郎来了!”
郑氏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唰地惨白,“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可没惹过绣衣司,莫不是看错了?”
伙计结结巴巴,“没错,正是冲咱们铺子来的!”
郑氏登时慌了神,她顾不得解下围裙,跑到院中,将玩耍的杏儿和槐哥儿抓过来,一把塞到刺儿怀里,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闺女,你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门走,快走,别管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哽咽起来,好似交代后事一般。
“要是我和你干爹不在了,你要替干娘好好照顾他们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想来绣衣司不会为难……”
刺儿按住她的手,“干娘,先别慌,我出去看看再说。”
郑氏用力跺脚,红着眼道:“你一个大姑娘去做什么?绣衣司那帮人比小鬼还难缠,你没听人说过吗,惹上绣衣司,管你有理没理,都得扒下一层皮来。”
她不管刺儿的反应,转头看向苏衡,紧张地交代,“子衡,你虽是朝廷命官,但绣衣司那帮人六亲不认,整官员尤其厉害……你也不要出头,赶紧跟刺儿带着孩子从后门离开……”
苏衡站起来,“舅母莫怕,我去应付他们。”
郑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莫要逞强,你们老苏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到了地府,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苏衡有点哭笑不得。
刺儿也是一样,与阿桃对视一眼,“去看看。”
阿桃错愕着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扑哧一声。
“婶子,您别自己吓自己,绣衣司也没那么可怕,还有我在呢?”
她说着便往外走,郑氏想拦她,拉也拉不住,一咬牙便跟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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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记香铺外,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两辆马车停在门口,当先那个年轻男子,玄色锦袍,狐皮大氅,玉带玉冠,通身的贵气逼人。身后的随从,整整齐齐站成两排,个个腰挎长刀,面无表情,那气势看着杀气腾腾,可若说他们是来杀人放火的吧,左右手都拎着礼品,大包小包的,更像是走亲戚。
看热闹的街坊窃窃私语。
何家这是摊上大事了,要倒霉。
不料那年轻公子走入香铺,对着吓得手足无措的何永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何叔,晚辈谢云烬,特来拜望。”
谢云烬?
绣衣司的谢阎王?
何永昌心脏猛地一缩,喉头滚了几滚,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曾经远远地看过一眼谢云烬,知晓那个是王府二公子,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坊间说,谢云烬每次提刀巡街就必然见血,人人见到都得避开,可没有人提过,绣衣司要杀人前,还有这般客气有礼的仪式?
何永昌心里七上八下,连连拱手,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语无伦次。
“大官人,小老儿做的是本分买卖,不知犯了何事……还请大官人开恩,高抬贵手……”
谢云烬见他脸上冷汗涔涔,愣了一下。
他长得这么俊美和善,想必不会吓到何永昌,那一定是他们……
谢云烬猛地回头,瞪视身后的影三影七影五影十一行人。
“都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放下,给何叔行礼!”
这一吼,影字卫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把何永昌吓得倒退两步,踉跄着倒向柜台。
谢云烬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拉他……
郑氏刚从后院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跳都停了,尖叫一声扑过来。
“当家的……”
她没敢上前拉扯丈夫,扑通一声便跪在谢云烬面前。
“大官人要抓就抓我吧,别抓我当家的,他身子骨不好,经不起折腾……”
谢云烬这头刚拉住何永昌,转头一看郑氏跪在脚边,再看一眼紧随其后跟来的刺儿,心道一句完了,赶紧丢开何永昌,去扶郑氏。
何永昌整个人都是虚的,腿脚发软,谢云烬这一丢手,他没有站稳,整个人重重撞在柜台上。
乍一看,就像是谢云烬推的。
完了!
完了。
谢云烬心里哀号一声,额头满是虚汗,头都快炸了。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这夫妇俩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够了!”他大声一喝。
铺子里果然安静下来。
哭的,叫的,都没有声了。
谢云烬这才深吸一口气,堆出一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