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茶杯留在桌面上的那个印记出神。
那印记很浅,
只是杯底在桌面上压出的一圈淡淡的水渍,
在烛光下泛著微弱的、湿漉漉的光。
可这一刻,
谢管家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圈水渍上,
无法移开,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了!
就如同谢流云事先预想的那般,
谢管家本来应该在对方触碰茶盏的一瞬间动手。
那一瞬间,
他的手距离谢流云的手不到三寸,
他的內力已经蓄满了掌心。
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
弦上的箭已经蓄势待发,只等鬆手的那一瞬。
谢管家原本有十成的把握,
在谢流云的手指触到杯壁的那一剎那,
將他的手腕扣住、折断、然后像扔一条死鱼一样將他扔出门外。
可实际上,这一切却仅仅只存在於谢管家的幻想之中。
因为从他的视角看,
方才谢流云端茶的那个动作,
看似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看似每一个关节都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內。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剎那,
却忽然诧异地发现,
自己居然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出手的角度。
那两根手指的轨跡看似是一条直线,
可每前进一寸,
那条直线便会微妙地偏转一个角度。
他的手掌明明就在那里,
他的招式明明已经蓄势待发,
可他就是完全没办法找到一个释放的角度。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像是一刀劈进了水流里,
有力无处使,有劲无处发。
这......怎么可能?!
藏巧於拙,大巧不工!
这一瞬间,
谢管家的脑海里同时冒出这八个字来!
紧跟著这八个字的,却是进一步的震惊与困惑!
在他看来,
谢流云刚才举手投足之间,
已然展现出了超越了招式本身的,
几乎已是返璞归真的境界。
可是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剑客,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剑道造诣?
“来者是客。
照理来说,您既然是客人,
应该是晚辈给您倒茶才是。”
就在谢管家震撼的时候,
谢流云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幽幽响起。
他的语气平淡而从容,不卑不亢。
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也没有任何討好的意思。
“只是可惜,这壶茶已经凉了。
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到哪里去给您生火。
所以今天,晚辈恐怕没办法请您喝茶了。”
说话间,听得轻轻一声“啪”。
茶杯再次回到了桌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方才那个水渍留下的印记上。
茶水在杯中又是微微晃了晃,
盪起最后一圈涟漪,然后归於平静。
谢管家看著重新映入眼帘的茶盏,
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再看向谢流云时,目光中忽然带著一丝释然。
沉默良久,他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默默起身,然后朝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
可那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中,
却显得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穿过门槛,走进院中,
然后一点一点地融入无边的阴影里,
像是一滴墨落进了深水,
无声无息地化开,再也不见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