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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婚礼

第二天早上八点,顏若一家人准时走进酒店大堂。大堂的队伍里瀰漫著一种昨天没有的焦虑,银月站在前台后面,用那种礼貌但不容商量的语气重复同一句话:“部分部门岗位已满,剩余空缺將在今天上午完成招募,请各位抓紧时间。”

“岗位已满”四个字像石子扔进水池,队伍里立刻炸开了锅。一个穿帽衫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手掌拍在前台上,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满了?我昨天排了一整天没排到,今天刚来就满了?你们酒店到底有多少岗位?一百九十一个人都要工作,怎么这么快就满了?”银月的耳朵微微向后贴了一下,表情依旧维持著职业化的微笑:“目前后厨部、甜品部、礼金登记处、婚纱整理部均已满员。客房部、园艺部、安保部、表演部还有少量空缺,建议各位根据专长及时调整求职方向。”

“调整?我专长是烘焙,甜品部满了,你让我去安保?我连只鸡都打不过怎么当安保?”旁边有人附和,有人嘆气,还有人直接转身走出酒店大门,背影写满了放弃。

顏若正要往烘焙坊走,余光在队伍末尾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聊天大厅里那个面试四次全被拒的年轻男孩。戴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简歷,踮著脚往前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昨天下午的一幕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明岩在走廊里撒欢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就是这个男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明岩,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小傢伙手心里。明岩当时仰著脸,用那种三岁小孩特有的郑重语气说“谢谢哥哥”,然后把糖揣进兜里,说“要给妈妈吃”。

“九龄。”顏若轻轻拉了一下易九龄的袖子,目光朝队伍末尾示意,“那个戴眼镜的——昨天在走廊里扶住明岩的。”

“是他。”易九龄已经朝那边走过去了。

年轻男孩正低头看手环,大概在刷聊天大厅里不断滚动的“求岗位”信息,没注意到有人走到面前。易九龄在他旁边站定,开口的声音不算热情,但很稳:“你还在找?”

男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然认出了易九龄——昨天他们在走廊里只打过一个照面,易九龄抱著明岩跟他道过谢。“你是昨天那个小朋友的爸爸?”

“对。昨天谢谢你扶住我儿子。听说你面试了几次都没过,你专长是什么?”

“我学计算机编程的。”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手里的简歷被弄得更皱了,“但这儿没有电脑,客房部说我铺床单不对称,后厨部说我切菜像切代码,园艺部说我把玫瑰当月季剪了。面了四个部门,全拒了。”

易九龄没有犹豫:“包装房还缺人,喜糖装盒系丝带,不需要编程,但需要手快、细心、能坐得住。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找主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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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顏若远远地看著易九龄领著那个男孩往包装房走去,转头对时烟屿说:“你姐夫这个人,心里比谁都软。”

“所以他娶了你。”时烟屿说完立刻往前跳了一步,躲开她姐拍过来的手。

两人走进烘焙坊时,狐甜甜已经站在操作台前了。今天的烘焙坊比昨天更香——焦糖和黄油的甜味裹著刚出炉的烤麵包气息,推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暖洋洋的蜜糖里。那个七层蛋糕已经全部完成,从底层的深棕色巧克力淋面到顶层的纯白翻糖,每一层都用银色糖珠镶嵌成狐狸尾巴的图案。最顶层立著一只小狐狸的糖塑,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成扇形,每一条尾巴尖上都沾著一点金箔。

这三天里时烟屿和狐甜甜的友谊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升温——一个是退伍兵出身、武力值爆表但嘴硬心软的娃娃脸,一个是九尾狐族小公主、单纯天真但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的甜品师。两人在甜品台前並肩挤奶油花的时候,一个负责裱花一个负责递材料,配合得天衣无缝。时烟屿嘴上嫌弃“你这奶油打得也太甜了”,手上却动作精准地把每一朵奶油花摆在甜甜指定的位置。狐甜甜每次被嫌弃都不生气,只是把尾巴甩过去轻轻扫一下时烟屿的脸颊,然后咯咯笑著躲开,狐甜甜对时烟屿的好感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八十点。

中午休息时,傅樱寧在礼金登记处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一只穿墨绿色长袍的白狐——据说是狐族商会会长——在翻完礼金帐本之后,把鼻樑上的单片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然后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傅女士,您这套分类记帐法太神奇了,我们狐族商会的帐目一百年来都没有这么清楚过。能不能请您在今天婚礼结束后,为我们狐族商会做一次记帐培训?我们愿意支付报酬。大量狐幣。您开价。”

傅樱寧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顏若一看就知道,她妈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谈不上培训。交流一下可以。报酬的话,你们看著给就行。”

傍晚时分,易九龄带著那个年轻男孩来见顏若。男孩胸前已经別上了包装房的岗位徽章,手里拎著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不是机器流水线上那种千篇一律的蝴蝶结,是手工系的,丝带绕了三圈,尾端打了个精致的双环结。他把喜糖塞进顏若手里,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叫陈晨。谢谢你们帮我,我知道包装房本来不缺人,是易哥跟主管说情才让我进去的。”

明岩从顏若腿后面探出脑袋,认出是给他糖的哥哥,立刻跑过去抱住陈晨的腿:“哥哥你今天上班了吗?”

“上了。”陈晨蹲下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糖——跟昨天那块一模一样的水果糖,“这是今天的糖,你昨天把糖留给妈妈吃,这块是奖励你的。”

明岩接过糖,郑重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叠好放进兜里,那是他跟傅樱寧学的,糖纸不乱扔。

第三天。婚礼日。

顏若这辈子写过无数场婚礼——仙侠文里的九天玄女大婚,古言文里的王府十里红妆,末日文里的废土简易婚礼,但没有一场比得上眼前这个。宴会厅的穹顶上垂下上千盏水晶灯,每盏灯的灯光都被调成了暖金色,照得整间大厅像浸在蜂蜜里。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礼台,两侧摆满白色野花和银色蜡烛。宾客陆续入座——穿燕尾服的银狐、披丝绸披肩的赤狐、戴单片眼镜的猫头鹰、穿蓬蓬裙的兔子。几只穿小礼服的松鼠在椅子背上跳来跳去,忙著往每个座位前放喜糖。

景文站在礼台侧翼,一身白色练功服,起手白鹤亮翅。她身后跟著一群小狐狸——三只灰耳朵的,两只红耳朵的,还有一只最小的白耳朵狐狸,站都站不太稳但起手式已经摆得像模像样。景文转身野马分鬃,小狐狸们也跟著转身,虽然有人转错方向跟旁边的同伴撞在一起,但宾客席上爆发出的笑声和掌声盖过了所有小失误。

后厨里,时虎把最后一道主菜端上传送台。胖胖熊厨站在他旁边,用巨大的熊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虎踉蹌了半步,站稳之后咧嘴笑著回了一句“你这熊掌今天拍了老子第十九次了”。熊厨吼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扔在灶台上:“最后一道菜——蜜汁烤鹿肉。老子做了三十年,今天这个版本——”他指了指时虎,“你调的酱汁,是最好吃的,熊不说谎。”

音乐响起,是一阵轻柔的、像是风吹过草原的旋律,夹杂著远处溪流的水声和鸟鸣。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明岩站在红毯最前端,白色丝绸小花童礼服,领口的狐狸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左手挎著小花篮,右手抓了一大把花瓣,脸上带著三岁小孩被委以重任时才有的郑重。他开始往前走,花瓣从胖乎乎的小手里撒出去——不是均匀地铺成一条路,是一片一片、一坨一坨、偶尔还带著整朵花直接砸在地上的那种撒法。但所有宾客都笑了。一只老得耳朵都耷拉下来的赤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明岩,喃喃地说了一句“人类幼崽的成长是最让人期待的”。

新娘跟在花童后面。

狐倖幸的婚纱裙摆像一片银色的云铺满了整条红毯。许兰修改的那三分裙摆,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裙摆上的银色狐狸图腾在水晶灯下泛起粼粼波光。她头上戴著一顶银丝编织的花冠,花冠中央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月光石——据说那是九尾狐族世代相传的新娘信物,只有在婚礼当天才能佩戴。她的九条尾巴从婚纱裙摆的暗层里优雅地垂下来,每一条尾巴尖都繫著一枚银色的小铃鐺,走一步,就响起一阵细碎得像星星碰撞的铃声。

新郎站在礼台上。

他叫风翎,来自南方草原的狐族分支。他的皮毛是那种被夕阳烧过的红褐色,尾巴在身后微微展开。他穿著银色滚边的白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编织了九种花纹的腰带——那是狐族新郎的传统装束,每一条花纹都由新娘亲手编织,寓意“九世同心”。他脸上没有银月那种职业化的冷静,也不像胖胖熊厨那样憨厚,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温和——嘴角带著新婚前夜失眠的淡淡疲惫,但眼睛里的光芒在狐倖幸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亮得惊人。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於等在终点的人。

银月站在礼台中央,不再是大堂经理,而是这场婚礼的证婚人。他的声音清亮得像是风铃被晚风摇响:“今日,在草原、山川与星空的见证下——九尾狐族长女狐倖幸,与南方赤狐族长子风翎,缔结婚约。”

两只狐狸面对面站立。风翎伸出手——爪垫微微颤抖——轻轻握住了狐倖幸的爪子。狐倖幸的耳朵动了动,银铃在尾巴尖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愿你们的尾巴在风雨中彼此缠绕,愿你们的爪印在雪地上永远成双。”

明岩举著糖纸对著水晶灯的光看,糖纸在暖金色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他把光斑投在前排一只老赤狐的后脑勺上,咯咯笑起来。老赤狐回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转了转,用爪子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自己也咧嘴笑了。

顏若和时烟屿並肩靠在宴会厅侧门的墙边,看著红毯尽头那对正在交换誓言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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