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青,你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唉,眼下是秋收会战的关键节点,全队上下都扑在地里,缺少任何一个劳动力都是重大损失,绝非儿戏。”
大队长郑永贵微蹙眉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迟疑道:
“不是我不近人情,但是集体生产大局在前,个人困难要往后放一放。”
“……”
林宇辰嘴角抽搐,听着大队长打的官腔,虽然心里有所预料,还是忍不住被噎得够呛。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他刚想开口,旁边的王会计连忙轻咳一声,正色道:
“林知青,你瞅瞅,地里的苞米都堆成山了,人手根本不够用,这事真不好办。”
“少一个人手,庄稼到时收不完,全队冬天的口粮就要少分一成!”
“……”
“你俩这是唱双簧是吧?!”
林宇辰默默吐槽,心里一点不慌,脸上浮现郑重之色,看向郑永贵两人,沉声道:
“老队长,王会计!梁大夫已经下了诊断,张知青的病情确实很严重,必须及时送到县医院治疗!”
“我跟您俩算笔账,她可是花季少女,这一条命,不比几亩地值钱?再说了,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该怎么交代?!”
“林知青,队里就能治,没必要进城。我的建议是,先在队里观察两天,赤脚医生随时上门。”
王会计的脸色变了变,收到大队长的眼神示意,语气变得柔和不少,连忙帮着解释:
“要是两天后高烧还不退,到时再酌情准假。”
“这样吧,”郑永贵清了清嗓子,为了安抚人心,装作很大方的模样,给出了折中之策:
“我现在批一天居家病假,张知青今天不用上工,在家休养一下,你看咋样?”
林宇辰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将梁大夫开的病情诊断证明,拿给了王会计两人看,心里酝酿着措辞。
自己猜到了可能会遇到推诿扯皮,没想到大队长今天这么不给面子,死活不肯松口。
眼前一幕,甚至让他想起之前几名高中女同学下乡后诉苦的信件,里面同样提过类似情况。
比如,一有人生病,上面就说:“发点汗就好了,城里医院就是骗钱的。”
“普通感冒,扛一扛就过去了,轻伤不下火线嘛!”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这些话术的主要逻辑,普遍就是认为:
什么感冒发烧,现在正是秋收期间,你早不发烧,晚不发烧,这明明就是城里来的娇气病嘛!绝不能惯着!
一念至此,林宇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也看穿了郑永贵两人的内心想法。
“老队长,现在张知青陷入高烧昏迷,随时会危及生命!”
他面色凝重,当即甩出自己准备的两个王炸,叹气道:
“你想想,若是张知青出事了,到时一起交公粮的时候,岂不是少了一个劳动力?”
“这……”
原本,郑永贵两人老神在在,还准备继续打太极,充其量只允许准假居家休养两天。
可一听到林知青最后一句话,他们脸色立马就变了,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林宇辰的意思十分清楚,隐隐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特喵的,老子不动真格的,你们还叽叽歪歪,准备一直打马虎眼是吧?到底有完没完?!
自己第一句,是提醒一旦张若楠出事,大队长和王会计肯定要担人命责任,吃不了兜着走。
而后一句,特意强调“交公粮”,是暗示去年的事情,提醒对方,林宇辰在上面是有关系的。
刹那间,王会计就尬住了,不敢再胡乱发言,转而小心翼翼地扭头,观察大队长的脸色。
“也罢,秋收结束后,就要开始交公粮了,说不定到时还要指望这小子……”
郑永贵默默权衡利弊,一想到这小子刚才进门后,提出的几条苛刻请求,不由感觉有些蛋疼。
他本来还想拿捏几下,敲打敲打对方,现在只能妥协,无奈道:
“行吧,林知青,就按照你说的办,下不为例。”
“谢谢老队长!”
林宇辰心中大喜,赶紧趁热打铁,取出提前写好的几张外出就医介绍信、家庭成分证明、就医事由说明、陪护人员证明、外出请假条等一系列手续。
他觍着脸,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
“您看,咱把所有手续,都按照格式写好了,梁大夫也签了字,现在就缺盖章了……”
其实之前的一系列表情变化,林宇辰都是特意为之,一直隐而不发。
在大队待了这么久,对于王会计两人的处事风格,以及此刻心里的小九九,也算门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