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领东部边境的大路上。
二十多名城防军士兵手持长剑弓弩,结成一道稀疏的防线,紧张地与两百多个矮人对峙著。
这些矮人个个疲惫不堪,浑身脏污,不少人身上还带著乾涸的血跡。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是矿镐,有的是铁锤。
猎户巴德站在队伍最前,手心微出汗。
“放下武器,接受检查,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他大声喝道,试图用官腔压住场面。
实际上,这是他,以及在场所有农奴出身的士兵,第一次见到矮人。
毕竟整个落日城只有十一个矮人。
第一印象,极差!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农奴对矮人的所有认知,都来自於领地教士在布道时讲的那些妙妙小故事。
故事里的矮人,总是奸诈、贪婪,看见金幣就走不动道。
跟那些在欧罗巴大陆上因放高利贷而闻名、遭人唾弃的犹太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给故事中註定要成就一番霸业的圣徒製造麻烦,然后被伟大的圣徒大人揭穿真面目,得到应有的惩罚。
比如没收全部財產,或者割下胸前的一磅肉。
每当听到这里,台下的农奴们都会发出一阵畅快的欢呼。
现在,巴德看著眼前这群眼神凶狠的矮人,脑海里那些故事立刻活了过来。
果然是一群不法之徒!
当然,这也是任何一支边境守军,在面对大批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时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
而在矮人队伍中,为首的那个年轻矮人,长得跟托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他胸前掛著一个独特的熔岩石吊坠。
他叫布洛克。
他仰著头,同样在打量著巴德,以及他身后那些面带警惕的人类士兵。
当听到放下武器,接受检查』这句话时,布洛克心中因长途跋涉也未曾熄灭的希望,瞬间凉了半截。
又是这句话!
他们的ptsd犯了!
他身后的矮人们顿时一阵骚动,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怎么办?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要不…我们去投靠北边的魔族?”
“你疯了!我听说魔族比人类更不把我们当人看!”
“够了!”布洛克一声怒喝,压下了混乱。
布洛克失望、愤恨,更是对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感到可耻。
高身人与半身人,和睦相处的地方?
我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布洛克自记事起,就带著镣銬生活,在人族的奴役下长大。
但他天生反骨,不愿接受被奴役一辈子的命运。
他的锻造天赋极好,也因此被奴隶主强迫饮下了锻造者】魔药,成了更抢手的货物,逃跑的机会也愈发渺茫。
他渐渐学会了偽装,將反抗之心埋在最深处,等待时机。
直到那首关於落日领的歌谣,渐渐在矮人奴隶间传唱起来。
这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乾柴堆里。
他和同伴们早已麻木的心,开始躁动。
机会来了!
他策划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用藏在口中的一根铁丝打开镣銬。
他用铁锤打碎了那个每天对他施以鞭笞的贩奴人的脑袋,趁著夜色钻进了森林。
当他躺在草地上,呼吸著此生从未品尝过的自由空气时,看著无垠的星空,泪流满面。
永別了,牢笼!
落日城,自由之地,我来了!
他靠著超凡者的身份,聚集了一批不同领地逃出来的矮人同胞。
可世界的残酷,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在北境,他们这些逃奴,就是行走的金幣。
奴隶贩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无处不在。
他们只能昼伏夜出,许多同伴还是被抓走了。
他们去寻求山里那些矮人部落的庇护。
但这些部落也怕惹上麻烦,被跟隨他们的捕奴队伍发现。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口浓痰:“臭外地的上我们部落要饭来了?滚!”
因为魔族南下,他们不得不绕道帝国腹地。
相比於北境人的直来直往,腹地的贵族,嘴上涂著蜜,袖子里却藏著刀。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接受检查,我的领地就欢迎你们。”一个衣著华丽的男爵曾这样对他们说。
几个同伴信了。
然后,布洛克亲眼看著那几个同伴被缴了械,其中一位因反抗激烈,头颅被卫兵当场砍下,以儆效尤。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
自己真是鬼迷心窍,居然会相信一个贵族画出的大饼!
因为自己的莽撞,把所有信任自己的同胞都带入了绝境。
布洛克內心一片悲凉。
他攥紧了铁锤,转过身,对著所有矮人喊道:“我们被骗了!我们走!”
“就算是钻进深山老林,也比再信这些人类贵族强!”
矮人们的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重新投入那无尽的黑暗与逃亡时,一个声音从道路的另一头传来。
“等一等!”
眾人齐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