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一晃而过。
贾璉歪倚在书房的乌木太师椅上,眼皮抬著,视线落在房上雕花梁木上,心里正盘算著事。
自东府那档子事过后,一连几日没点音讯,他心里原是惦著,本打算过去问问,又怕无端的打探,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摁下念头。
而且除了侄儿媳妇的事儿,还有嫂夫人尤氏那儿,先前也就是给了句宽心的话,就没下文,也不知道嫂夫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这种深闺怨妇,可是很难缠的。
倒不是贾璉存心冷淡,实在是琐事堆在一处,缠得脱身不得。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些儿女情长、风月閒情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真正让人如鯁在喉的是忠顺王那头。
此人攥著他的把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大阴谋,早晚要拿这件事挟制拿捏。
性命把柄落在別人手里,人家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这中受制於人,可让人不好受。
他可不想一辈子受人拿捏。
奈何把柄已经落在对方手中,尤其是忠顺王身为当朝亲王,势大根深,凭他眼下本事,根本就无从下手。
要想將来不被人拿捏,总得自身立得住脚。
只有自己身子板硬了,才有抗衡的底气。
而他能安身保命唯一的依仗,就是荣国公府长房嫡子的名分。
通盘看贾府一辈爷们,贾赦只顾受用享乐,万事懒於操心,贾政终日埋首诗书,官场俗务、田亩生计一概摸不著头绪,剩下一眾哥儿,或是年幼不懂事,或是吃喝玩乐不成器,里外全都是仗著贾璉一人奔波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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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目前的贾璉因为那桩失魂的祸事,外头差事尽数收回,整日閒闷在家,因著心里有鬼,也不好腆著脸主动去討要活计,怕违反人设。
国公府长房嫡子的富贵是风光,可这份富贵,哪里是那么容易坐稳的!
正暗自思忖间,门外脚步轻悄,晴雯掀帘而入。
少女一身青绸贴身短衫,下配青布散脚裤,腰间系一条浅青汗巾,乌髮挽成丫髻,只別一枚小银钉,身子尚在抽长,细腰挺俏,不似別个丫头扭捏软懦,立在那里清清亮亮的。
“二爷,吃茶。”
晴雯端著茶盏上前,眉眼清澄,垂首立得端正。
贾璉收回纷乱思绪,隨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少女,道:“这几日住得可还顺心,院里可有人刻意刁难?”
“回二爷,都还好。”
晴雯闻言微微抬眼,眸子清亮灵动。
大宅门里当差,最讲究的就是出身靠山。
她原是贾母身边调教出来的人,根基体面摆在那里,府里大小下人个个心里有数,谁有胆子敢给她脸色。
至於二奶奶那儿,因为当日二爷一番好哄,倒是没寻由头为难她。
算起来,她现下在房中当差,差事体面,诸事顺遂,是极难得的好去处。
贾璉可不知道晴雯的小心思,又徐徐抿了口茶,凝眸看著少女那张娇小的瓜子脸,问道:“二奶奶这会儿在不在屋里?”
“回二爷,奴婢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