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黑,屋里掌上灯来。
因著贾璉要去金陵去盘帐,凤姐儿心里记掛著,遣了丫鬟婆子过来收拾行装。
金陵地气偏暖,不比京中寒凉。
凤姐儿亲自叮嘱,把厚重的棉袍、裘衣一概挑出去,只留那些轻薄纱衫、綾罗长衣,还有透气的细布里衣,又备了寻常吃的丸药、隨身扇儿、防雨的蓑衣斗笠,一桩桩交代得清清楚楚,不许底下人偷懒糊弄。
平儿立在箱笼旁,帮著分拣叠放,一屋子人忙前忙后,唯独贾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捧著一盏刚沏好的清茶,慢悠悠细啜著,清閒自在。
“满屋子人都为你的行装忙个不停,你倒好,安然坐著喝茶,一动不肯动,真把自己当个现成的老爷。”
凤姐儿抬眼瞥见,心里顿时好气又好笑,挨著贾璉坐下,斜斜丟去一个白眼。
贾璉听了也不辩驳,倒是很有兴致的看著上下忙活的凤姐儿,放下手中茶盏,眉眼带笑,亲手提壶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凤姐跟前。
“我哪里懂得这些细致家务,有姐姐这般能干人替我张罗,里外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我要是瞎插手乱摆弄,反倒添乱,岂不是糟蹋了姐姐的一番心意?”
大大小小的事宜凤姐儿都思虑周全,压根轮不到自己插手。
你要知道,女人认真做起事情来,那是带著不一样的魅力,凤姐儿除了善妒的性格,其他的都是顶配。
“你倒嘴甜,晓得我费心费力,平日里也不见你这般懂事。”
凤姐儿娇媚的脸蛋儿上带著几分嗔笑,伸手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热茶。
虽然知道贾璉最会说些软言甜语哄人,偏生就吃他这一套,明明知晓是討好的话,听著却格外舒心。
贾璉凝眸看著丽人半边侧顏,目光微微一转,隨即站起身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丽人圆润的肩头,笑著道:“好姐姐整日里外操劳,別累著身子,我替你揉一揉。”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晓得我的辛苦。”
凤姐儿略一停顿,侧头瞅了瞅身后嬉皮笑脸的贾璉,两弯吊梢眉下,狭长凤眼流转几分神色,便也不再多说,安然享受起来。
天候渐热,身上的衣衫本就单薄,手掌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仍能感受到丽人肌肤细腻的软滑。
不过此时的贾璉也没有迤邐的心思,眼珠转了转,开口问道:“我这次去金陵盘帐,该多留心哪些地方?”
南下金陵查帐虽然是年年定下的旧规矩,但现在的贾璉可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就是,但凡牵扯到银钱帐目,从来都不是省心的事。
凤姐儿闻言稍一沉吟,先扫了眼屋里忙活的下人,开口道:“行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平儿心思剔透,一听便知二人要讲私房话,连忙应声,带著一眾丫鬟婆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回身將房门掩好。
“你倒是有心。”
待人都离开后,凤姐儿才抬眼看向贾璉,正色道:“这事我本就打算叮嘱你,不用你特意来问。”
果然內里大有文章。
要知道寧荣二府先祖起身金陵,后来奉旨迁居京城,在帝都建府立宅,分作京城八房、金陵十二房,族人四散两地。
虽说京中嫡支占尽体面风光,可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基业,诸如祖田、祭產、铺面庄院等大宗產业,大半仍旧留在金陵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