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猛地睁开双眼,右拳从腰侧骤然衝出。
快如闪电,势如奔雷。
那一拳,没有白鱼机那一拳的铁马金戈,没有拳风爆鸣,更没有迫开雨幕的壮观场面——它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打了出去。
一切就是这么出乎意料,却又合乎情理。
秦烈收回拳头,挠了挠额头,尷尬之余,也是有些失落。
没有想像中的拳风浩荡,没有期待中的一鸣惊人,甚至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打完了。
说实话,谁人年少时,没做过自己是一名天赋异稟的武道天才的梦?
秦烈也做过。
別人用起来稀鬆平常的招式,到了自己手中那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杀招。
別人苦练十年不得其门而入的功法,他看一遍就能打出宗师气象。
梦里的他万眾瞩目,天下无敌。
可梦醒之后,他还是那个在鏢局后院偷偷练拳、连顿饱饭都吃不起的杂役。
没有天赋异稟,没有骨骼清奇,没有睡梦罗汉半夜託梦传授神功。
只有天道酬勤这一条路可以走。
还真是普通至极啊……
可秦烈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递出这一“云淡风轻”的一拳后,白鱼机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白鱼机看到的,不是秦烈拳架之中的气势和威力,
他看到的,是那一拳背后,那份纯粹至极的拳意与心境。
要知道,“纯粹武夫”这四个字,“纯粹”二字並不仅仅指的是武道的路数。
对於下三境的武者来说,或许可以这么理解——不藉助外物、不依赖神兵、不修行任何花里胡哨的功法,只靠一口武道真气淬炼体魄,那就是纯粹。
可一旦到了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纯粹”的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纯粹的心境,万里无一。
心境这东西,说起来的確玄乎。
少年郎未入江湖,大路还未舒展,心中没有太多杂念,有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倒是合情合理。
可隨著不断地修行,你见识得越多,看得越多,想得也就越多,想要的更是越多。
今日见別人一剑光寒十九洲,你便想学剑。
明日见別人一拳破开千层浪,你又想学拳。
后日见別人一扇定住满堂客,你便觉得自己的拳头也不香了。
站高望远,人的眼界一旦开阔,欲望便像是流水,无孔不入。
古往今来,顺流而下者,不计其数。
那些曾经惊才绝艷的天才,那些少年时名动江湖的翘楚,有多少人在中年的某个深夜驀然回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年轻时最厌恶的那种人。
圆滑、世故、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他们不是不想纯粹,是被江湖这口大染缸染得找不到原来的顏色了。
逆流而上者,才能成就一番天地。
尤其是那上三境的武者,除了跟同辈武夫爭一国武运,还要与天地大道爭。
如此一来,心境如何不动摇?
如何会不蒙尘?
所以纯粹武夫,自古便是一条极短的断头路。
不是这条路太苦、太难,修不上去。
而是走著走著,心境一变,再无“纯粹”二字,自此便也不会有寸进的可能。
白鱼机看到秦烈出的这一拳,虽然拳势完全是门外汉的水平,可那拳意却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