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群人已重新坐回牌桌,叶飞便不再客气。他站在那张铺著塑料布的餐桌前,眼神扫过这群尚处於蛮荒时代的开创者,语气变得如手术刀般精准。
“既然方向已定,我们就来谈谈一个初创者』该有的姿態。第一步,是定魂。”叶飞的声音在狭窄的客厅里激盪,“阿里的方向,马老师已经帮大家划好了重点:为中小企业服务,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现在的重点是出口,我们要让全世界的客商穿过这道数字裂缝,看到中国工厂的火光。过几年中国加入wto,会成为世界工厂,我们的出口客户可以是以百万计。至於未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得仿佛透过了厚重的墙壁,看向那个尚未诞生的时代,“我们还会建立一个直面消费者的b2c帝国。那个名字已经在我脑海里成型,但现在,我们必须先在b2b的战场上活下来。只有刺穿现在的黑暗,才有资格谈论未来的黎明。”
这番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重磅炸弹。在场的人大多还没听过b2c这种超前的概念,连后世那位“教父”马匀此时也还未触及那道黑暗中的光线。眾人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异样的光,那种被先知引领的兴奋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第二步,是买命钱。”叶飞的话锋陡然转冷,变得极其现实,“我粗略估算过,伺服器的租借、代码的日夜赶工,加上最初的营销,我们需要五十万作为启动火种。我的建议是:大家每人出一点。刺穿旧纪元的代价,必须由我们自己肩负。”
“我们这十几个人,每人得摊多少?”有人小声问道,语气里透著一丝对金钱的畏缩。
“量力而行。剩下的缺口,我来补。”叶飞平淡地拋出承诺,“当然,股权会与你们拿出的每一分血汗钱对价。这是买卖,也是契约。”
在那个工资普遍还停留在三位数的年代,五十万是一座足以压垮脊樑的大山。孙童、彭雷,这群追隨者咬著牙掏出了积攒多年的家底。一万、两万,那些带著汗味的钞票被堆在桌上,像是一堆祭品。而马匀坐在一旁,指尖反覆摩挲著茶杯,略带尷尬地表示自己此时已囊中羞涩。
最终清点的结果:35万。
看著桌上那堆凌乱的纸钞,叶飞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近乎荒诞的吐槽。
理想永远是丰满的先知,现实却是一个骨感的流氓。加上他口袋里王健给的那5万块现金,距离五十万的门槛,还横亘著整整十万块的鸿沟。原本这笔钱该由马匀这个创始人掏出,如今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这个“代理主帅”的背上。
“我是这世界上最失败的穿越者吧。”叶飞在內心深处自嘲。没有自带的系统,没有毁天灭地的修仙功法。別的重生者动輒坐拥千万,而他倒好,不仅一文不名,背上还扛著给王健的50万对赌承诺。眼前这十万块钱,简直要把他这尊“神像”给拉回泥潭。
失神仅持续了一秒。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那层“先知”的从容再次固若金汤。他看著眾人期盼中带著审视的目光,淡淡地开口:“还差15万。我手里有5万现款,至於剩下的十万……给我几天时间。大家先去把公司註册起来,別让这点琐事绊住了脚步。”
他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態,仿佛那十万块只是口袋里的一枚硬幣。眾人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叶飞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对“金主”的敬畏。在他们看来,这个北大来的年轻人背后,定然站著某个深不可测的资本图腾。
“第三步,是建制。”叶飞转过头,看向马匀,给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眼神,“公司跑起来后,我会负责对接资本。”
叶飞顿了顿,接著说。
“但马老师,你是这群人的根。內部的分工、组织、人心,都必须由你来牵头。阿里巴巴不能只有路线图,它还需要有人把这群人拧成一股绳。”
他停了一下,语气缓了半分。
“这件事,我做不了。只有你能做。”
这一步棋,叶飞走得极其高明。他给了马匀极大的实权,也给了这位“精神领袖”一份体面的存在感。
马匀坐在暗影里,指尖反覆摩挲著茶杯。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五个点拿得不轻。一分钱不出,却仍在这张桌上占下一个位置,若换作旁人,未免显得贪心。
可他也清楚,叶飞给他的不是便宜,而是一种压力。
这五个点像一根钉子,把他重新钉回了这场他本想逃开的风暴里。
从这一刻起,他就不能再只做一个站在门边的人。
“既然叶兄弟话说到这份上,”马匀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抹重燃的火星,“那我就这把老骨头,再陪大家燃烧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