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敏红的態度转变並未让叶飞感到如释重负。走出谈话中心,那股名为“贫穷”的寒意再次侵袭全身。商界大佬的逻辑是冰冷的:余敏红看中未来的蓝图,所以愿意投资公司;但他看中的是资產的溢价,而非填补叶飞口袋里那五万块钱的窟窿。
叶飞自嘲地呼出一口白气。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这种“公私分明”的资本障壁,成了他刺穿时代的第一道阻碍。他转过头,正打算离开,却猛然撞上了旁边那位白衣女生的目光。她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旁听了神諭的观测者,眼神里不仅有惊讶,更有一种审视异类的探索欲。
“叶飞!”
一声清脆的呼喊,那个在午后阳光下泛著金光的白色身影,正穿越拥挤的人群。在周遭那些灰暗、厚重的棉大衣映衬下,她的美仿佛自带柔光,清透而夺目,好像褪色照片上唯一不曾蒙尘的焦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叶飞有些诧异。
“刚才你跟余校长自报家门,全桌的人都听见了。”女生走到他跟前,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眼神里却跳跃著一丝未被察觉的嗔怪。
她可是北大公认的女神,习惯了眾星捧月的视线,却在刚才那一个小时里,被这个男人彻底当成了透明背景。这种被无视的挫败感,反倒像是一枚引信,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原来你刚才就在旁边。”叶飞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那种四十岁男人的从容再次压过了二十岁少年的青涩,“既然你已经占了先机,那公平起见,你的名字也该告诉我了吧。否则,我就得在除夕夜的冷风里失礼地告辞了。”
白衣女生愣了一下。她见惯了男生的侷促或张扬,却极少见到这种像深潭一样、带著某种压迫感的温和。
“李若澜。”她吐出这三个字,脸颊在红色的针织衫映衬下多了一抹羞赧,“看在你刚才把余校长唬得一愣一愣的份上,给你个送我回寢室的机会。怎么样,学长?”
校园的青石板路上,除夕的残雪被两人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
“你晚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李若澜侧过头看他,眼中闪烁著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为什么听起来像个宏大的梦,却又有著刀子一样的逻辑?”
“因为,我来自未来。”叶飞半开玩笑地答道。
“切,接著编。”
“真的。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叶飞停下脚步,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著她。他讲起了《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讲那个在时间缝隙里挣扎、只为在不同维度与爱人重逢的灵魂。
作为一个在后世看遍了各种快餐文学和纯爱电影的“过来人”,叶飞讲故事的节奏和情绪煽动性,对这个时代的女生来说几乎是降维打击。隨著故事的推进,李若澜眼里的好奇渐渐被一种悽美的共情取代。
“这是一个註定要失去,却又在失去中永恆的故事。”叶飞看著她怔怔落泪的样子,语调突然变得极低,带著一种让人沉沦的沙磁感,“我呢,就是那个穿越者,穿透了二十年的光阴褶皱,只是为了在这场除夕的冷餐会上,撞见你。”
李若澜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浪漫击穿了防御:“真的?”
“煮的。”叶飞噗嗤一笑。
这种老练的“推拉”瞬间瓦解了沉重的氛围,李若澜这才意识到被耍了,笑骂著就要挥拳。恰在此时,一阵北方冬夜的冷风灌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叶飞没有迟疑,顺势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头。他的动作利落而自然,没有年轻男生的刻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绝的体贴。
“披著吧。有你这么可爱的女生在身边,我热的很。”
李若澜低头拉紧了带著叶飞体温的外套,心跳在那一瞬彻底乱了章法。
到了宿舍楼下,离別的愁绪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这一路走得太慢,却又过得太快。
“外套……还你。”李若澜咬著嘴唇,眼神里的不舍几乎掩饰不住。
叶飞看著眼前的女孩,那份久违的悸动让他產生了一种“重生真好”的错觉。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若澜歪著头,一脸茫然地看著他:“微……信?那是什么?”
叶飞的手微微一僵。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缝。他忘了,现在是一九九九年。马化腾的那个叫作“oicq”的企鹅才刚刚破壳,而那个被称为移动网际网路圣经的绿色图標,还要在时间的荒原里沉睡整整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