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的喧囂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
“什么?这不可能!”叶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股原本还在沸腾的热血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看这两箱的封装,颗粒的印刷色泽和防偽標明显不对。小兄弟,我老刘在柜檯后面坐了十年,这招狸猫换太子』我见得多了。”老刘的眼神里不再有商人的市侩,而是一种看透了待宰羔羊的冷漠,“是不是真的,上机一跑测试就知道。”
叶飞的冷汗顺著脊背流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假货水货横行”的纪元里,终究是漏算了人心的底线。那个所谓的总代渠道商,竟敢在二十万的单子里掺进三分之二的毒药。
混乱中,那辆喷著“市场监督”字样的白色桑塔纳呼啸而至。那是九十年代特有的老款车型,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丧钟。
老刘一边给执法人员递烟,一边嫻熟地指著瘫在旁边的李若澜:“警察同志,那个女的才是拿钱的老板,这男的估计就是个跑腿打工的。”
“胡说!货是我的,钱也是我的!”叶飞猛地跨前一步,將早已六神无主的李若澜挡在身后。他那四十岁的灵魂在咆哮——在这个尚且模糊的法制地带,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去背这口黑锅,那绝不能是这个把全身家当都交付给他的女孩。
两人被塞进了车厢后排。那是一辆特殊的执法车,前后排用粗劣的铁丝网隔开,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廉价菸草和霉味混合的陈腐气息。
李若澜娇小的身体在破旧的皮质座椅上瑟瑟发抖。她出生在优渥的家庭,人生最激烈的衝突或许只是谈判桌上的爭论,何曾坐过这种专门用来押送“不法分子”的铁笼子?
“叶飞……怎么办?我们会坐牢吗?”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抹曾经“认准了星辰”的骄傲,在现实的铁拳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嘘。”叶飞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人心疼。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静:
“仔细听好。等会儿如果被隔离审讯,你一定要说实话。实话就是:钱是你借给我的,你只是一个债权人,对进货渠道一概不知。”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听著!”叶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锐利得可怕,“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快出去。只要你在外面,你就是自由的变量』。如果我们两个都被钉死在里面,那就真的成了死局。记住,我们也是受害者,只要口径一致,法律会给出公道。”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篤定,成了李若澜在狂风暴雨中唯一能抓牢的浮木。
车停了,李若澜抬头看去,大门上方的“海定区公安局”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严。这不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刑事欺诈的指控。
叶飞被带走前,最后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李若澜被独自关进了一间狭小的审讯室。这里没有审判,只有无边无际的等待。昏黄的灯光打在房间中央那把特製的铁椅子上,冷冰冰的扶手像是一双张开的獠牙。
泪水不爭气地砸在膝盖上。她想起了叶飞刚才的话,想起了那个为了保护她而主动揽下所有罪名的背影。
一个半小时后,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一名神色木然的女警走了进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李若澜,跟我出来。”
“阿姨……我们去哪?”李若澜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只是个大学生,我们是被人骗了,求求你们,叶飞他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