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於十九岁女大学生的清亮嗓音,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哎呦,咱们若澜的星辰』降临啦?这还没到中午呢,就开始查岗了?”
电话背景里传来一阵女孩们的鬨笑声,还有盆子磕碰架子的脆响。这1999年的女生宿舍,简直就是一锅沸腾的八宝粥,充满了杂乱却鲜活的生命力。
紧接著话筒那端传来一阵金属脸盆落地的脆响,然后是李若澜略显侷促的喘息声。
“叶飞,不好意思啊,刚才洗衣服去了,没听见。”她的声音里带著未乾的水汽,听起来湿漉漉的。
“没事,听见你那边挺热闹,同学都回寢室了?”叶飞靠在寢室冰冷的门框上,听著电话线里传来的嘈杂背景音——那是九十年代末女生宿舍特有的旋律,嬉闹声、暖瓶的碰撞声,还有收音机里若有若无的流行乐曲。
“嗯,回来好几个了,毕竟后天就正式开学。”若澜轻声回答。
“我这儿倒是一个都没回,大四嘛,你懂的。”叶飞看著空荡荡的寢室,自嘲地笑笑,“整个下学期都是实习找工作,基本没课,大家都跟撒出去的鹰一样,不知在哪儿落地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天后我们去把剩下那箱內存处理了。拿到钱,我得儘快动身去香港开户。”
“那么快就要走吗?我可能没法一起去了。”话筒那端的声音瞬间低落了下去,透著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离愁。
“李若澜!给谁打电话呢?这还没开学呢,寒假带回来的家属』啊?”寢室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鬨笑,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们见面再说!”若澜急火攻心般掛掉了电话,像是在掩饰某种被戳穿的羞赧。
……
领取最后一箱內存的过程异常顺利。
短短三天,中关村的市场像打了一针兴奋剂,內存价格已经疯涨到了1000元。然而,因为急於变现,叶飞两人最终以 950元的价格在老刘的柜檯前套了现。
19万。
看著手里厚厚的、带著油墨味的钞票,叶飞心里却像压了一块铁。这一场惊魂动魄的博弈下来,李若澜原本的20万竟然没有缩水,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不起,若澜,我……”叶飞刚开口,嗓子就有些发涩。
可他还没来得及剖析內心的愧疚,李若澜却抢先一步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开始数落那帮制假贩假的骗子,安慰他没有亏钱已是大幸。
叶飞在那一刻被噎住了。这个冰雪聪明、仿佛看穿了他所有自责的女孩,正用她最柔软的方式,保护著一个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作为一个拥有四十年阅歷的穿越者,如果不能让这个女孩追星摘月、名利双收,他这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对了,你明天去香港,到了那边怎么联繫?”若澜走在校道的林荫下,眉头微蹙,“你连个bp机都没有,万一我想你了,去哪儿找你?”
“下午打算去办个bp机。”叶飞盘算著,“不过跨国电话太贵,有事咱们还是电邮联繫吧……如果我能找到网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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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万一我有急事呢?”若澜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得不容反驳,“走,下午去买个手机。”
“啊?手机太贵了……若澜,我们已经损失了那么多了。”
“必须买!”她硬拽著叶飞往营业厅走,“有了手机能发简讯,多方便啊。真有急事直接打电话,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钱我出,就当是你欠我的,慢慢还。”
叶飞还想推辞:“我有钱……”
“你有啥钱啊,你的钱得留在香港那种高物价的地方当子弹使,省著点花!”
就这样,在营业厅柜员艷羡的目光中,李若澜为叶飞刷下了一台摩托罗拉 cd928+。在那个九九年毕业生月薪才 700元左右的年代,这台被戏称为“小翅膀”的手机,足以耗尽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走出营业厅,叶飞握著沉甸甸的手机,心情比兜里的现金还重。他终於忍不住问了一个俗不可耐的问题:“若澜,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若澜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著少女特有的狡黠:“想多了吧你,我那是借你的,利息高著呢,得还一辈子的。”
叶飞看著她,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些失败的婚姻与功利的恋爱。他真的没想过,这世上竟有一种爱,是不计后果、不问归途的交付。那一刻,他只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
“对了,我那几个室友听说我交了男朋友,非要宰你一顿,说要验验货』。”若澜有些羞赧地绞著手指。
“请,必须请!”叶飞豪气地挥手。
饭局定在海淀中街的“威海小渔村”。在这个年代,这里是学子们打牙祭的圣地:装修得体、价廉物美。
当若澜带著三个室友推门而入时,叶飞眼前的空气仿佛瞬间被这种胶原蛋白的活力点燃了。
泡泡:脸盘却微方,带著肉肉的福气感,笑起来爽朗得没心没肺,是那种典型的寢室气氛组组长。
孙年馨:绝对的班花级別。瓜子脸、翘鼻樑,皮肤白得发冷,眉宇间带著一丝天之娇女的倨傲。叶飞看著她,脑子里全是“年薪”二字,心想如果以后招她当代言人得给她开多少年薪,忍不住一直憋笑。
李小伶:人如其名,精致得像个缩小版的瓷娃娃。相貌极美,五官立体,却偏偏长了一副十三岁孩子的骨架,在一眾大二女生中显得格外玲瓏。
叶飞起身,以一种远超二十岁男生的老练与大方,笑著举起茶杯:“几位美女赏脸,叶某荣幸之至。今晚不谈学业,只谈风月,想吃什么隨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