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酒局虽然尽兴,但叶飞在意识的边缘始终悬著一根弦。
后世那场惨烈的“酒精课”教会了他一个生存法则:在名利场的杯筹交错中,大脑必须时刻跳出一个“上帝视角”,冷冰冰地询问自己——“你还清醒吗?”只要这种自我觉知还在,灵魂就不会在喧囂中走丟。於是,在酒精即將越过警戒线之前,他果断地按下了休止符。
次日,当东方地平线刚刚泛起鱼肚白,太阳尚未露出全貌时,叶飞便从深沉的睡眠中甦醒。不同於前世那种宿醉后的头裂欲碎,此刻他感到大脑前所未有的清亮。
他灌下一大杯温水,目光看向窗外静謐的杭城。
他突然想起上次晨跑还是和若澜在一起。一想到前世那个在四十岁时就百病缠身、连体检单都写满两页的残破躯壳,叶飞暗下决心:既然重活一世,钱可以慢慢赚,但这具二十岁的“精密仪器”,绝不能再被生活和应酬磨损成废铁。
洗漱穿戴完毕,叶飞推门而出。
此时的太阳正躲在远处的建筑物后,小心翼翼地给那些钢筋水泥的轮廓描上一层耀眼的火石金边。东边的天空被染成了厚重的金橙色,而往西看,夜色尚未褪尽,深邃的湛蓝中透著清冷的透明感。
清晨的街道是属於独行者的。没有了日后的喧囂,行人和车辆都还是稀疏的点缀,早高峰尚在远方。叶飞大致估算了一下,从宾馆到马匀的湖畔花园大约五公里,这段路程正好是晨跑的黄金距离。
他变换了呼吸,调整了步伐,任由心肺在微凉的空气中扩张。
半小时后,当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湖畔小区已经近在眼前。小区旁有一个微型公园,三三两两的老人正在晨雾中舒展筋骨。
在那片灰白的晨雾中,叶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那个白衣老者。
这种跨越空间的频繁“偶遇”,早已超出了巧合的逻辑。叶飞停下脚步,平復著剧烈的呼吸,一种面对未知存在的敬畏与好奇在心中翻腾。
叶飞慢慢跑了过去,正想喘著气打个招呼,老者却头也不回地率先开了口:
“小伙子,终於不再偷懒,捨得起来跑步啦?”
叶飞怔在原地,话音像是被冻住了。虽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老者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熟稔感,依然让他脊背发凉。
“我只和早起、不偷懒的旅客聊天。”老者依旧背对著他,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虚幻而真实,“而你来到这里这么多天,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三次。”
“老大爷,您究竟是谁?”叶飞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还有……您为什么称呼我为旅客』?”
“呵呵,我是谁,难道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而存在的吗?”老者发出一阵轻笑,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直视著叶飞,“你难道不是一个旅客吗?你不是来自异乡……或者说,来自一个异星』吗?”
叶飞心头狂跳,几乎以为对方看穿了他穿越者的身份。他结结巴巴地掩饰道:“异乡?哦,算是吧,我从北京过来,確实不算杭州人。”
“呵呵,在什么地方对我来说,只是空间维度的微小改变,简直微不足道。”老者摆了摆手,语出惊人,“倒是时间维度的改变要难上一些。所以,你想见我,得赶早。”
“时间维度?”叶飞感觉喉咙发乾,“老爷爷,难道你也是……?”
“你不也是吗?”老者微笑著看著他,“只是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带著不同的目的而已。”
“不,这不一样。”叶飞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一个隨波逐流的穿越者,而你……你是一个可以隨意位移、预知未来的神。”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也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老者的语气变得平淡,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难道你和马匀、和蔡重信、和余敏红是一样的吗?”
叶飞沉默了。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最现实的疑问:
“关於未来,您还有什么可以提示我的吗?”
“未来要靠自己创造。你已经利用先知』赚了一些小便宜了,別老想著从我这儿作弊。”老者目光凝重起来,“我想提醒你的是,你已经知道二十年后你的身体会烂成什么样,也意识到锻炼的重要性了,为什么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跑步只能让你保持健康,但它不能让你变强。你应该让这具肉体变得更强壮、更敏捷。更具对抗性和更敏锐的感知……这些在未来,你都会有机会用到,甚至是必须』用到。”
“强壮?敏捷?对抗性?我需要练些什么?”叶飞心中一凛,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预警。
“这些是你的选择,不用问我。”老者背过身去,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但我提醒的东西,都关係到你的生命。你要记住,你並没有什么所谓的系统』可以依赖,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以及未来要守护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汗水去换取,也要靠你的血与肉去守护。”
“我明白了。”叶飞闭上眼,双手死死握拳。
在这繁华锦簇的一九九九年,在这看似顺风顺水的商业征途下,他终於嗅到了一丝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好了,小伙子。我要锻炼了,你走吧。”
白衣老者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模糊,像是一抹融入了空气的残影。叶飞站在原地,任由汗水顺著鬢角滑落。
他看向马匀家的方向,眼神里的那一丝侥倖彻底消失。从今天起,他不仅要经营那个名为“阿里”的帝国,更要开始经营自己——这具唯一能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的、最原始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