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是最后一个,还相信可以用体面、理性和共同的信仰去缝合这个国家的人。”
若澜没有说话。
风从人群后面吹来,几张传单贴著地面翻动。远处有人举著反对標语,也有人把孩子抱到肩上,让他看清台上的人。
叶飞没有鼓掌。
他只是静静看著欧巴马。
那眼神很复杂。
有崇敬,有佩服,也有一种很深的记忆。像一个从很远的后来走回来的人,站在人群背后,看见一个时代最后一次试图保持它的体面。
……
同一时间,上海。
交易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葛秋生站在屏幕前,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早已鬆开。窗外天色泛白,黄浦江对岸的楼群像一排刚从雾里浮出来的沉默影子。
桌上没有演讲稿。
只有仓位表、帐户路径、交易对手名单和几份已经签好的授权文件。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纽约,香港,伦敦,新加坡。
不同的时区像几条看不见的线,在这间交易室里被拧到一起。
“最后一笔苹果成交了。”
有人从旁边抬头。
葛秋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屏幕。
苹果的名字从持仓表里消失。
叶飞要求清掉的股票,已经全部处理完成。美股,欧洲,香港,a股,能卖的都卖了。几笔流动性不好的,也用折价和结构安排清了出去。
葛秋生拿起笔,在第一行后面画了一道横线。
避险完成。
他翻到第二页。
对冲部分已经铺开。
金融股篮子,指数空头,波动率工具,信用保护,互换结构。没有一条线单独突出,也没有一种工具承担全部方向。它们分散在不同帐户、不同交易对手和不同市场里,看上去像一套针对核心科技仓位的系统性风险对冲。
实际上,刀锋都指向金融。
银行。投行。保险。信用链条。
还有雷曼。
葛秋生看著那个名字,停了一秒。
叶飞说过,权重可以稍微重一点。
所以它重了一点。
不多到像答案,却足以在风暴真正落下时,比別人更早听见楼体开裂的声音。
“120亿美元现金已经全部进入保证金帐户。”
另一名交易员低声道。
葛秋生点头。
“槓桿比例呢?”
“已设置为最高。”
交易室里短暂安静。
这句话在纸面上很轻,落到市场里却很重。120亿美元现金,经由衍生品、信用保护和指数结构放大以后,已经不再只是一笔避险交易。
它是一把被拆成无数零件、藏进不同盒子里的武器。
葛秋生低头,在第二行后面写下几个字。
对冲完成。
他没有立刻合上文件。
还有第三页。
反手清单。
花旗。
高盛。
美国银行。
摩根史坦利。
保险,券商,可选消费,材料,工业。
第一波,金融修復。
第二波,转回科技。
google,nvidia,apple,amazon,microsot。
以及所有未来会成为计算、网际网路、半导体、能源技术底座的公司。
葛秋生看了很久。
这张清单暂时没有动。
它像一把被放在抽屉里的钥匙,等待某个还没有到来的信號。等救市政策落地,等市场从恐慌里第一次抬头,那时候它才会被拿出来。
他合上文件夹。
交易室外,天终於亮了。
有人把一杯冷掉的咖啡拿走,又有人重新接上电话。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纽约的夜晚没有结束,亚洲的新一天却已经开始。
葛秋生拿出手机,给叶飞发了一条很短的信息。
已完成。
窗外,上海的晨光一点点照进来。
在阿拉巴马,欧巴马还在向一个红州谈希望。
在上海,叶飞的交易机器已经全部启动。
一个人试图用体面缝合裂缝。
另一个人,已经看见裂缝会怎样扩大,並把第一批火药,悄悄埋进了风暴即將经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