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早上醒来时,家有已买好了早点,他昨晚没有回去。她吃过馄饨,又吃了药,劝他回去,他不肯,说等她睡了他再走。可她感觉他根本没走,即使她在药力的作用下睡得昏昏沉沉,也仍然能知道屋子里有人。而且,额上不时的有冷毛巾在换,再后来,她睡得更沉,但似乎觉得有人躺在她身边睡了。
现在,他帮她洗手洗脸,帮她把鸡蛋剥好了,又坐下来喂她吃饭,她不用,他便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再伸出来,我打啦!”她不说话,却被鼻子里暗涌的酸搅得心潮起伏。
“愿不愿意吃?”
“嗯!”她大口咽着粥,食不知味。
“吃饱了好好睡觉,今天别上班了,我帮你请假。”
“不,”她摇头,“家里好冷。我去上班,动一动会好得快点。”
两天过去,冰云的感冒不见好转,到了晚上便发高烧,终于上不了班了。其实今天早上起来,她觉得比昨天好多了,只是不想上班去,她感到很累。
家有去上班了,临走时把水、药以及洗干净的水果都放在她床边的小桌子上:“一会儿我会早回来,买好吃的给你。你不要下床走,要乖,听见没?”她点头答应,看着他出门,混乱的心绪不知该想点什么。
昨天晚上,她又发烧了,家有仍旧冻了冰水放在她的额头上,她一觉醒来,发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望着她。“你怎么还没回去呢?”她问道,“都陪我熬两夜了,快点回去吧——
“冰云,嫁给我吧,让我来照顾你。”他忽然拉住她的手:“我爱你。”
她慌了,忙坐起来:“不——”她抽回手,根本没有思考。“不是。对不起。家有,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她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一天,可是她忽然忘记了她都想过些什么了。一个人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她望着那个面容,身前的人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到。感觉他在扶她躺下,“家有——”
“嘘,不要说了。屋子冷,快躺好了,我削一个苹果给你吃。”
冰云只在家休息了一天便上班了,她呆不下去。
她原想在家好好想想家有的话,却发现那些话轻缈地飘在她思想的边际,她根本抓它不到。到了公司,她又没精力工作,脑子里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病这一场,病得恹恹的,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人跑来丢下一大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个轩然大波,然后便无影无踪了。这个大波的涟漪一直扩散开去,整个湖面都震动了,而石子,不见了。她很希望再见他一面,好把这个涟漪平下去,可是,没有。他好像命运一样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了,她既没有一个准备他来的过程,也没有一个准备他去的过程,好像一把松了锤头儿的锤子,不管是掉下来还是安上去,应有的惯性被没收了,她感到一种无摩擦的失控。
家有开始每天来找她一起吃饭,那个病床上的求婚没有了下文,只是人对她更加温柔体贴。她倒也乐得如此,因为现在的她,实在既没有勇气面对这件事,也没有精力思考这件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终于重新恢复了理性,那个两年来一直让她很好地走路的理性重新恢复了:其实只是因为他的到来太突然,她一点没有准备的缘故,她才会那样慌乱的,她在心里说。现在她的理性恢复了,那么即使他再来,她也可以理智地、冷静地面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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