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查到了。
陆鸣兮没有打回去,也没有让任何人去核实。
他坐在办公室桌边,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翻开涉黑案的卷宗,在末尾那页空白处写下一个日期,昨天。
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纸角微掀,他伸手压住,用笔帽压着纸页边缘。他在想方知秋那句话,你查的那件案子,可能不止通向汉东。
她也说了另一句:那笔钱数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巧这个字,在案卷里从来不是巧合。
手机震了一下。陆则川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省委大院那个电话,不用查了。查不到底。你只要知道是那边的人就行。”那边,没有主语。陆鸣兮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陆鸣兮出现在省委组织部。陈副部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老花镜站起来。“陆书记,有事?”陆鸣兮在对面坐下。
“想跟您了解一下,涉黑案涉事区域那个乡镇派出所所长的档案,在组织部这边有没有备案。”陈副部长翻开电脑查了几分钟。“有。这个人去年评过优秀,但今年初有一份调岗申请,被人事科压下了。谁压的,没备注。”
陆鸣兮站起来:“那份调岗申请,能不能调出来?”陈副部长抬了抬眼皮。“能。但得走程序。”陆鸣兮说:“那就走。”他转身走到门口时,陈副部长叫住他:“陆书记,你刚来不久,有些线,拉得急了容易断。”陆鸣兮没有回头:“线不会断。会断的是拿线的人。”
出了组织部大楼,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阴天,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雨前的潮味。他想调那份档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确认谁在挡这件事。挡的人比办事的人级别高,那就不是流程问题。
傍晚,方知秋来电话,说她下午复核了一遍那笔流水,发现转出账户的户主是涉黑案被停职的那个派出所所长的妻子,不是他本人。
金额不大,但时间点精确,就在捐赠协议签订前一周。方知秋的声音很低,像怕电话被什么人听见。“陆书记,这笔钱如果是他妻子转的,那说明他知情。如果他知情,那他被停职就不是被冤枉,是有人替他扛了。”
陆鸣兮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台上。“那笔钱,能查到最终去向吗?”方知秋说:“最终去向是第三层账户。再往下查,需要更高权限。”他让她不要再往下查,自己来处理。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涉黑案的卷宗,翻了翻林雪送来的三次答复文件,第三次的答复时间正落在调岗申请被压下的那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