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样，今天也别上工了。咱们去公社卫生院，把你家没验明白的都验一遍。你不是要说法吗？先查清你家血统。”

“你、你……”

严小草眼白一翻，身子晃了晃。

赵老二媳妇赶紧扶她：“娘！”

李秀兰抱着胳膊：“别急着晕。真晕了我给你扎针，保证疼醒。”

严小草硬生生把晕憋回去了。

那模样滑稽得很，几个妇人笑得肩膀直抖。

远处传来朱建国的怒声：“又闹啥！”

他快步过来，身后跟着会计刘保田。刘保田手里夹着账本，眼皮底下两团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朱建国一看严小草坐地上，脑仁都疼。

“严小草，你还嫌不够丢人？昨晚赵二狗的事还没处理，你一早又来堵门！”

严小草立刻抓住他裤脚：“队长，你得给我做主啊！沈知禾欺负老人！”

沈知禾冷眼看着。

朱建国这次没有和稀泥，直接把裤脚抽出来。

“你先把赵老三叫来。昨晚赵二狗说他指使撬门，今天大队开会，一并说清。”

严小草哭声一滞。

“开啥会？”

刘保田翻开账本，声音不高：“调解赔偿会。损坏炕桌、门闩、被褥，夜闯民宅，影响知青安全。队长说了，立字据，记账。”

人群哗然。

赵家媳妇们脸色齐齐变了。

赔偿不是骂两句就能赖过去的，一旦进了大队账本，工分、粮食、钱票都能扣。

严小草急了：“凭啥？她打我大海不赔，我们还赔她？”

沈知禾看向她，笑意淡淡。

“凭你儿子侄子排着队往我家送证据。”

正说着，赵老大赵兴旺从路口走来。他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胡茬冒了一圈，衣服扣错了两颗。

严小草看见他，立刻骂：“老大，你死人啊？还不过来扶我！”

赵兴旺停在几步外，没动。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眼神躲着所有人。

“队长。”他嗓子哑，“我来开会。”

严小草瞪大眼：“谁让你来的？你是不是又想帮外人？”

赵兴旺嘴唇抖了一下，低声道：“娘，别闹了。”

严小草像被针扎了，猛地扑过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我生你养你，你敢嫌我闹！”

赵兴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很快浮起指印。他没还手，只把那张纸攥得更紧。

沈知禾眼尖，看见纸角上有半枚红印。

不像大队章。

倒像一张旧契的残页。

赵兴旺察觉她视线，慌忙把纸塞进怀里。

这一动作没逃过温娆的眼睛。

温娆靠近沈知禾半步，压低声：“他藏东西。”

沈知禾眸色微深。

赵家今天撒泼只是表面，真正的东西在赵兴旺手里。

朱建国沉着脸挥手。

“都去大队部。谁再堵沈知青院门，今天工分扣一半！”

人群动了起来。

严小草被两个儿媳架着，走几步就回头瞪沈知禾，恨不得用眼神剜肉。

沈知禾锁门时，赵兴旺忽然慢吞吞落到最后，经过她身边，嘴唇几乎不动。

“那房……不是我爹的。”

沈知禾抬眼。

赵兴旺已经低头走远，背影佝偻。

她指尖搭在锁扣上，轻轻一按。

咔哒。

锁落下。

大队部方向，严小草的哭骂声又起，可沈知禾听见的只有赵兴旺那句发颤的话。

那房，不是我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