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拆开的时候,屋檐外的雨停了。
可水滴还在落。
一滴。
一滴。
像有人把旧日子慢慢数出来。
沈知禾坐在炕边,信纸摊在膝上。纸很薄,被人折过很多次,边角起了毛,却没有半点污渍。
沈兰芝写字很好看。
清秀,利落,最后一笔总带着点收不住的锋。
第一行是:
“知禾,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
沈知禾的眼睛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压得很轻。
温娆站在一旁,原本想回避,可脚像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温立国低头坐着,手背压在眼睛上。
沈知禾继续往下看。
“如果有一天你来了,说明娘没能陪你长大。”
“娘先跟你道个歉。不是因为生了你,而是没能护你更久。”
“你不要恨你爹。”
这一句落进眼底,沈知禾的手指猛地收紧。
纸面被压出一道浅痕。
“他从头到尾不知道你在娘肚子里。”
“顾家来人的时候,娘想过忍。忍一口气,换你平安出生。可她们说,你的存在会毁了你爹的前途。”
“娘不怕毁谁的前途。”
“娘怕的是,她们把你抢走,养成一个‘规矩的顾家孩子’。”
沈知禾盯着“规矩”两个字,眼眶终于热了一瞬。
她仿佛看见年轻的沈兰芝坐在昏暗的灯下,肚子隆起,身上还带着伤,却一笔一划写下这些话。
外头有人找她。
有人逼她。
有人说体面,说前途,说名声,说血脉。
可她只想自己的孩子不被抢走,不被驯服,不被养成一件摆在顾家堂屋里的体面物件。
“那还不如让我的知禾在土里疯长,做个自由人。”
纸上的字忽然有些模糊。
沈知禾眨了一下眼。
一滴水落在信纸边缘。
她很快用指腹抹掉,动作小心得像怕惊醒谁。
温娆看见了,猛地转身。
“我去打水。”
她声音硬得像石头。
可转身那一瞬,肩膀抖了一下。
温立国没揭穿她,只把头埋得更低。
沈知禾继续看。
“知禾,娘这一辈子没做过几件漂亮事。”
“喜欢你爹,是一件。”
“留下你,是一件。”
“从顾家眼皮底下跑出来,也算一件。”
“如果有人告诉你,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生下你,你别信。娘怕过,也恨过,可娘从来没有后悔过你。”
沈知禾慢慢闭上眼。
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原主残留下来的委屈,穿书后的愤怒,这些天追查母案时强压下去的冷意,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她一直怕。
怕真相里母亲是彻底被抛下的。
怕自己只是阴谋里多出来的累赘。
怕沈兰芝临终前也许后悔过生下她。
可这封信说,不是。
不是没人要她。
不是她不该活。
她是沈兰芝在所有刀子里,仍旧咬牙护下来的选择。
信纸最后一段字迹比前面重。
像写信的人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未必能等到孩子长大。
“不要信人嘴甜。”
“不要怕人话狠。”
“你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替你活。”
沈知禾看着这三句话,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