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川把纸袋递给她。
“查到了。”
她接过时,发现他的手在抖。
沈知禾动作一顿。
谢明川低声说:“沈守成能逍遥十六年,不只是因为他会躲。”
沈知禾没有立刻拆。
风从树叶间穿过,沙沙地响。
谢明川看着那只纸袋,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替他压了举报信。”
沈知禾拆开纸袋。
第一眼,是陈大河那封血书。
她读得很慢。
读到“我不求腿回来”的时候,指尖一点点收紧。
读到“别让下一个人也交了钱,等不来医生”时,她忽然把纸放低,闭了闭眼。
谢明川没有催。
过了很久,沈知禾才翻到收发登记。
顾长衡三个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最底下。
她静静看着。
顾铮的父亲。
顾家老爷子。
逼沈兰芝交出孩子的人。
压下举报信的人。
已经死了的人。
谢明川声音很轻:“他不在了。”
沈知禾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死人最方便。”
谢明川看向她。
沈知禾把纸重新放回袋里。
“活着的时候做错事,死了就变成不能追究。再有人提,就成了不敬故人。”
她抬眼,眼底冷得发亮。
“真会挑地方躲。”
谢明川沉默。
他想说,公开这份档案会牵连很大。
顾长衡虽然死了,但顾家其他人还在军区。顾铮的名字,王月英的职务,顾砚之的办案立场,都会被重新放到人前。
可他还没开口,沈知禾已经看了过来。
“你想问我,要不要公开?”
谢明川指尖轻轻一紧。
“公开后,可能会影响顾家。”
他顿了顿。
“顾铮的父亲虽然过世,但顾家其他人还在军区。”
沈知禾把纸袋抱在怀里,声音不高,却稳得没有一点晃。
“这份档案不是我的筹码。”
谢明川抬眼。
沈知禾说:“是陈大河的命。”
风吹起纸袋边角,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资格替他保密。”
谢明川忽然低下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却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猜到你会这样说。”
沈知禾看他:“那你还问?”
“总要问。”谢明川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然显得我这个档案僚机太自作主张。”
沈知禾挑眉:“你还挺会给自己封官。”
谢明川温声道:“跟沈同志学的。名头响,办事方便。”
沈知禾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笑意刚起,又很快落下。
她低头看着牛皮纸袋。
“陈大河现在在哪儿?”
谢明川摇头:“档案里只写退伍回乡。籍贯在北河县陈家沟。”
沈知禾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先公开档案,再找人。”
谢明川看她。
沈知禾抬头,眼底像有一簇压着的火。
“我娘的案子要翻。”
“陈大河的信,也得送到它该到的地方。”
远处,军区大院的广播响起晚间新闻。
声音平稳,字正腔圆。
沈知禾抱着那只牛皮纸袋,忽然转身往外走。
谢明川跟上一步:“去哪儿?”
“回红星大队。”
“现在?”
沈知禾没有回头。
“搭台。”
她声音很轻。
“这一次,不光给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