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扣子是铜的?”
女人不说话。
沈知禾从布包里拿出匿名便签复印件,放在桌上。纸一摊开,屋里那股药味好像更重了。
妇产科6402批号药,有人提前调走了三支。不是沈守成。我没看清脸,但我看见他袖子上的扣子,是铜的。
女人看了一眼,手指死死扣着相框边。
沈知禾说:“我们不是来拿照片。”
女人嗓子发哑。“那你们来拿什么?”
“话。”
“他不会说。”
“他知道我们会来。”
女人猛地看她。
沈知禾把复印件折好。“他今天一早去公园,是躲我们,还是等我们扑空?”
女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屋里安静。
外头刘婶咳了一声,又假装骂白菜。“烂叶子真多。”
谢明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沾了点楼道泥。他还伸脚蹭了蹭。没蹭掉。
沈知禾等着。
女人慢慢把相框放回桌上,玻璃裂缝卡住光,周建国年轻时的脸被切成两半。
“他说过。”女人声音很低。
沈知禾抬眼。
女人看着那张便签。“他说过,有一天会有人来问扣子的事。”
顾砚之问:“什么时候说的?”
“很多年前。”女人把手缩进袖口里。“他半夜起来烧纸,被刘家嫂子骂了。回来坐在床边,一直咳。我问他烧什么,他说,烧不干净。”
谢明川写字的声音很轻。
女人继续说:“我问他什么烧不干净。他说,扣子。”
沈知禾手指贴着茶杯。杯子太烫,她却没松。
女人看向顾砚之,眼神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移开。
“他还说,姓顾的人要是来,别开门。”
顾砚之的手指在证件袋边缘收紧。
沈知禾问:“那你为什么开?”
女人看她。“因为来的还有你。”
“你认识我?”
“不认识。”女人盯着她领口。银锁被棉袄挡着,只露出一点银边。“可他说过,如果有个年轻姑娘来问沈兰芝,就让她进门。”
沈知禾的耳朵里轰了一下。
后面女人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只看见相框里那颗铜扣反光,一闪,一闪。屋里茶水热气往上冒,糊住她眼前一小片。她眨了一下,手指被杯沿烫得发疼。
顾砚之伸手把杯子从她手边拿开。
“沈知禾。”
她回过神。“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摇头。“不知道。”
“南河公园哪处下棋?”
“东门凉亭。”
沈知禾站起来。“走。”
女人急了。“你们真去?”
“不去。”沈知禾把复印件收回布包。“他既然躲,就让他躲够。”
女人愣住。
顾砚之看向她。“回临租屋?”
“先下楼。”
谢明川合上本子,向女人点了下头。“今天打扰。”
女人抱着相框,突然说:“他不是坏人。”
沈知禾停在门口。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领口一凉。
她没有回头。
“看证据。”
女人没再说话。
三人下楼时,刘婶端着白菜盆追出来。“你们不去公园?”
沈知禾说:“不去。”
刘婶满脸失望。“那我白听半天。”
谢明川看她。“白菜真新鲜。”
刘婶翻了个白眼。“你这小伙子,嘴比菜帮子还硬。”
出了宿舍楼,沈知禾站在门口,看着灰墙上的旧标语。风把墙角一张废纸吹起来,又摁回泥里。
顾砚之问:“为什么不去公园?”
沈知禾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来了,也知道我们会查到照片。”沈知禾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提。“他躲出去,是看我们怎么问他家里人。”
谢明川推眼镜。“那现在?”
“等。”
“等他来?”
“嗯。”
顾砚之看了看宿舍楼窗户。一楼那扇窗帘动了一下,又停住。
沈知禾也看见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晚上把灯留着。”
谢明川问:“留给谁?”
沈知禾脚步没停。
“留给周建国。”
当天晚上,临租屋的灯一直亮着。
沈知禾把桌面清空,只留一只搪瓷杯、银锁、匿名便签复印件和一张空白纸。黄素琴那碟腌萝卜终于被她倒了,碟底还残着红辣椒油,味道缠着屋子不走。
顾砚之坐在门边,证件袋放在膝上。
谢明川被她赶回档案馆睡觉,临走前还想留饼,被她塞回去了。
夜里九点多,巷子安静下来。
门外响起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
停。
又一下。
沈知禾抬头。
敲门声很轻。
“沈知禾同志在吗?”
门外的声音老,哑,像纸被火燎过边。
顾砚之起身。
沈知禾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建国站在门外,灰色棉帽压得很低,手里拄着拐杖。寒气从他身后涌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顾砚之脸上,又转到沈知禾身上。
“我来还一封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