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镇走货那天夜里，姜米和大牛摸着黑出了村子，走的还是那条绕北山的土路，从大青山脚东侧往东北插过去，走到溪南岸碎石坡底下的时候刚过子时。大牛把身子缩在坡底一块大石头后面，姜米蹲在他旁边，两人都没出声，隔着溪水往北岸看。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溪北岸旧道方向传来板车轱辘碾碎石的声音，不响但听得出来是重车。大牛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三辆板车，前后跟着六个人，前头两个走路探路，中间三个推车，后头一个压阵，家伙都别在腰里，没举火把，摸黑走的。”

姜米蹲在石头后面盯着看。板车走到溪北岸坡地边上停下来，推车的人从车上搬下麻袋往坡上抬，抬到坡顶的平地上码好，前后用了不到两刻钟。搬完之后三辆板车调头往回走，六个人跟着板车原路退回去，只留了一个人蹲在坡顶麻袋旁边守着。

“只留一个人守货，其余人回去，说明这批货在溪边要等到天亮才有人来接。”姜米把声音压得很低，“接货的人天亮从集市那边过来，艄公带路也好，周广福的人自己来也好，反正不是连夜走。”

“那灰短褂明天上午来？”

“多半是，矿镇的货夜里到溪边，接货的人天亮之后来搬，姓吴的让咱们大后天上午送货，掐的就是这个点。”

两人在溪南岸蹲到天边泛青才悄悄退回去，绕原路回了村子。第二天上午三狗按交代去溪边带话，走之前姜米把话交代清楚了：“到了溪边看见北岸坡地上有人守着货，就走过去说吴老板让带话，有一批额外样品想当面交给接货的人看看成色，让他们多等一会儿。说完就往回走，别多待。”

三狗应了，挎着布袋出了门。姜米和陈玄川从村后绕到溪南岸的时候，三狗已经站在溪南岸碎石坡底下跟北岸的人搭上话了。北岸坡地上蹲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灰短褂，另一个是生面孔，穿深灰短打，腰里别着一把短刀。灰短褂听完三狗的话朝南岸看了一眼，涉水走过来。

“额外样品在哪？”

“在村里，吴老板说让您这边多等半个时辰，样品马上送过来。”

灰短褂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坡地上守着货的那个深灰短打，嘟囔了一句“吴老板事多”，还是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别拖太久，这边货还等着搬。”

三狗应了一声往村里方向走，灰短褂涉水回了北岸。姜米和陈玄川蹲在溪南岸坡地后面的杂木丛里，等灰短褂走回北岸坡地上跟那个深灰短打凑到一块儿说话的时候，陈玄川从杂木丛后面绕了出去，贴着南岸往东走了一段，从溪水拐弯处水浅的地方涉水过去，绕到北岸坡地东侧的矮松后面。

灰短褂正背对着矮松跟深灰短打说话，陈玄川从矮松后面闪出来，一个照面抬手封了他后颈的气脉，灰短褂腿一软往前栽，被陈玄川一把捞住胳膊按在地上。深灰短打反应快，腰里的短刀拔出来横着劈过去，陈玄川侧身让开刀刃，另一只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短刀脱手掉在碎石上，人被按着肩膀摁蹲在地上。

“别动，我不伤人，问几句话就走。”

灰短褂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慢慢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陈玄川腰里挂的剑，脸色变了变：“你是哪个山头的？”

“你不用管我是哪个山头的，我问你答，答完了我放你走。”

姜米从南岸涉水过来站在坡地边上没靠近，看着陈玄川问话。灰短褂起先还咬着不说，被陈玄川在后颈气脉上又按了一下，疼得他额头上冒了一层汗，到底松了口。

“石头院子里面常驻五个人，加上我一共六个，头儿姓赵，修士，比我高一层，平时不常来院子，来了也是夜里来夜里走。院子底下有库房，矿镇的铁器和南边来的木灵盐都在库房里过一道手，凑够一批往北送。周广福管集市上的散货，货从院子小门推出去到集上，散完了把钱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