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裴昭刚用过早膳,沈怀光已经在花厅等了一刻钟。
裴昭带着夙玉和季同走到花厅,沈怀光已经喝了三盏茶,辅一见到裴昭,眉头下意识皱起来,指责裴昭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余光瞥到搁在矮桌上的锦盒,话在舌头打了个圈,囫囵个又咽回肚里。
“族长。”
裴昭在沈怀光对面坐下,沈怀光压着脾气。
“银钱,我已经凑齐,你说的大夫最好有些真本事,若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我一并将你告到公堂。”
裴昭没有说话,而是笑盈盈地看着沈怀光。
沈怀光被看得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开口。
“看什么?你莫不是想反悔?我告诉你,我是族长,你若是敢耍族中长辈,我定不饶你。”
提到族长身份,沈怀光不免想起昨日沈鹤铁青着脸威胁他的事,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侄子指着鼻子痛骂,偏他理亏,还不能反驳,一肚子无处撒。
裴昭手指轻点了点桌子,沈怀光回神,顺着裴昭的视线往下,落在他翘起的兰花指上。
沈怀光脸色一白,漫不经心把手藏进袖里。
“不是我想反悔,是族长非要强人所难。”
沈怀光眉头紧锁,一时没明白裴昭话中的深意。
“我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好心好意把人介绍给族长,但我从未说过他一定会治好族长,我只说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最差也差不过眼下,可族长张口闭口威胁要把我告到公堂,既如此,我何必蹚这趟浑水。”
言毕,裴昭起身就走。
沈怀光急了,蹭一下站起来,但他作为长辈又不能去拉扯裴昭,只能冲着裴昭的背影大喊。
“裴氏,你站住。”
裴昭停下,回头看着沈怀光。
“你先坐下。”
沈怀光指了指裴昭刚坐的椅子,裴昭往前两步,乖巧坐回原位。
沈怀光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气性太大,不敬长辈,若不是他有所求,早将人赶出去了。
沈怀光几不可查叹了口气,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我同你说笑,你怎么就当真了。”
沈怀光拿起锦盒放在裴昭身旁的矮桌上,沉甸甸的盒子就这么给出去了,沈怀光的心抽痛了一下。
“六万两,一分不少,你今日就把人带进府。”
裴昭没动沈怀光的锦盒。
“他不入府诊治,况且六万两不是小数目,族长不觉得亲自给他更有保障?”
沈怀光本来就担心裴昭从中赚差价,裴昭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了,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免得又生出事端。
“听你的。”
裴昭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甩开展在沈怀光眼前。
“我今日正好有空,族长只要签字画押,我立即带你出府寻他。”
沈怀光眯起眼睛,看清纸上的内容,又有些犹豫。
【沈家族长沈怀光以字据立誓,不管结果如何,概不会寻裴昭麻烦,否则赔付白银三万两。】
“族长不信我,我还是···”
话还没说完,沈怀光一把夺过纸张,接过夙玉递来的毛笔和印泥。
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现在可以走了?”
裴昭叠好字据,递给夙玉。
“可以。”
两辆马车从平阳伯府出发,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两刻钟后,两辆马车停在巷子口,裴昭主仆三人带着沈怀光左拐右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