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没有眼睛。
但林涵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不是用视线,是用别的什么——也许是呼吸的频率,也许是皮肤上汗毛竖起的方向。总之,那张只有两个黑洞的脸贴在他面前,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顺序是从左到右,像有人用手指一根根拨过去。
“新郎,该去敬酒了。”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林涵听清了,不是从那张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走廊两头同时传来的——像是有人用两个喇叭在放同一段录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没有追上来。它停在原地,两个黑洞对着他。
林涵退到第三步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逃跑的年轻女人——她躺在走廊地板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划过。
血还没流出来,切口太整齐了。
林涵蹲下,伸手探她的颈动脉。凉的。
站起来时,他余光扫到那张无脸的女人——消失了。
走廊里的灯又亮了一盏,从他身边开始,一盏一盏往前亮回去,一直亮到尽头。尽头处,那个穿白无垢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那枚戒指还在,银色的,刻着“绫子”两个字。
他用左手转了转戒指,取不下来。像是量身定做的。
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他循声走过去,穿过两道推拉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和式正厅,地上铺满了猩红色的毯子,正中间摆着三排矮桌,桌上放着酒杯和冷掉的菜肴。
已经有三四十个人聚集在这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所有人都穿着婚礼服饰——男人大多是黑色或深灰色的西装或和服,女人是各种颜色的访问者和振袖,胸口都别着绢花,上面写着身份。
林涵扫了一眼。
新郎亲友。新娘亲友。男方家人。女方家人。傧相。司仪。厨师。乐师。
他自己胸口是“新郎”。
有人看到他,立刻叫起来:“新郎来了!那个新郎!”
人群骚动起来。几十双眼睛同时盯向他,有恐惧的,有怀疑的,有期待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冲过来,一把揪住林涵的领口:“你他妈跟那个鬼东西睡一个屋,你肯定知道什么!”
林涵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那男人的脸。三十五六岁,眼角有疤,西装绷在身上快炸开,胸口别着“女方舅舅”的绢花。
“放开。”林涵说。
“你他妈——”
“我数三下。一。”
中年男人没动。
“二。”
旁边有人拉他:“老赵,别冲动,先搞清楚情况。”
老赵被拽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林涵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向正厅中央。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正厅最里面是一张更高的主桌,桌后坐着一个穿黑色和服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一尊蜡像。他胸口别着“男方父亲”。
林涵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老人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