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从昆明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乎一整天。
国贸八十层的窗户外面是冬日的北京,天空灰白而干冷,远处东坝工地的塔吊在薄雾里显出浅灰色的轮廓。陆沉渊的办公桌上摊开了四样东西:沈瓷发来的所有档案照片打印件、河口档案馆卷宗的复印件、快递站旧登记本的签名页翻拍、以及那枚铜钥匙。他把这四样东西按照时间顺序在桌面上从左到右排开,然后站在桌前看了很久。铜钥匙在最左边。然后是那本簿子——现在已经烧成灰了,但他把背下来的全部内容用黑色马克笔重构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二百一十七个名字以边境线为轴心铺展成一张脉络图。再往右是那张军牌登记底单,然后是一路追踪下来的身份登记记录、存疑通关记录、注销委托书、快递代收点的取件时间戳,最后是那个签名——。
这些碎片被时间分隔了三十一年,分布在从深圳湾到北京西城再到河口龙骨滩的广阔地理跨度上,但此刻它们全部收拢在同一张桌面上。陆沉渊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白纸上的签名旁边画了一个空心圆圈——跟那本簿子里西南-17节点的空心标记完全相同。然后他在这份巨大的拼图前面站了很久,把所有可能性在脑中模拟了一遍,将目光回到那枚铜钥匙上。它表面的铜锈在台灯光线下泛着暗褐色的光,那个几乎磨平的字笔画依然可辨。
他没有去深圳。他需要先消化所有的碎片,然后才能带着一个完整的轮廓去见陈渡。第二天他把叶北辰和苏清颜叫到了办公室。
叶北辰到得最早,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室外的冷风,把桌上那些纸页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他扫了一眼桌面上铺开的东西,没有说话,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等着。苏清颜跟在后面关上门,她只看了桌面一眼就走到陆沉渊旁边,目光沿着那条时间线的排列扫过一遍,然后在签名处停了两秒。她看得很快,但很全。
陆沉渊等两人都坐定了,开口说了一句:接下来一段时间,归渊资本明面上的事务由你们两个共同负责。东坝的工程进度、跟银行对接的融资节奏、姜明月那边的产线配套、秦筝的能源出口——这些事我全部授权给你们。我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离开几天,期间所有决策不需要请示我。
叶北辰抬起头:你要去哪儿?
还没定。陆沉渊说,但等我把最后一件事做完,我要沿着东线的路走到底。走到龙骨滩往下游四十公里的那个位置,然后继续走。直到那条路不再有路了。
苏清颜看着桌面上那张重新绘制的边防网地图。她的视线从西南-17节点延伸到龙骨滩的位置,然后再往东延伸出去,最终停在河口以东的某个坐标点上。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更久。陆沉渊把桌上的四样东西收进了那个文件夹里,但我走之前会先把归园平台的架构搭起来。陈渡帮我压了几十亿地价,换的是我对那件事的承诺。我不打算让这个承诺只挂在嘴边上。
叶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东坝方向那片工地沉默了一会儿:你走之前,先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在那边遇到任何需要地面力量处理的状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管你在边境线上做什么,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