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面的碎石在接近山脚的位置逐渐过渡成了更加细密的沙土。柳
飘飘走完最后一段碎石坡面之后,脚下的触感从硬实的岩层变成了松软的沙地,每走一步都会在沙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凹陷,边缘的沙粒在风中缓慢滑落回去,把脚印填平了大半。
风从东边持续吹来,比山脊线上更加强烈,带着一层细密的沙粒打在裤腿和手杖的表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她把外衣的领口拢紧了一些,用袖子挡住了口鼻,眯着眼睛朝着前方的沙地深处看。
那片沙地的范围比她站在山脊线上预想的更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灰白色地平线,中间没有任何明显的地形变化或者植被覆盖,像是一整片被风反复吹平了的沙毯。
“这沙子比之前河谷那边的细。”
顾烨走在她旁边,他的步伐在沙地中比在硬质地面上更慢一些,每一步都需要把脚从沙层中拔出来再踩下去,像是在泥沼中行走一样,只是阻力更均匀更松散。
柳飘飘走了一阵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队伍在沙地中拉成了一条松散的队列,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沙地行走的节奏——
丧彪的爪子在沙面上踩出的印记比人的脚印更浅更密,它的体重在沙层中分散得更均匀,走起来比人省力;
魔王的身影在沙地中几乎不留痕迹,他的步伐轻得像是踩在沙层表面;
魔君已经落在最后面了,他走沙地的方式像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的姿势在队列末尾形成一个明显的停顿。
“你行不行?”柳飘飘朝着后面喊了一声。
魔君抬起头来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在风中被拉长了一些:“沙子太深了……踩一脚陷一脚……”
“那你走旁边。”她指了指沙地边缘靠山脚方向那些沙层更薄的位置,“那边的沙子浅。”
魔君看了看她指的方向,从沙地中央横着挪了几步,踩到山脚边缘的浅沙层上。
他的脚步确实比在沙地中央轻快了不少,那种每走一步都要拔脚的阻力减轻了大半。他走了一段之后跟上了队伍的节奏,嘴里还在嘟囔着:“早说啊,我走了半天的沙坑。”
柳飘飘继续往前走。沙地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她脚下的沙层厚度在逐渐变薄,从之前那种踩下去会陷到脚踝的深度过渡成了只到脚背的浅层。
沙层的颜色也在变深,从之前的灰白色过渡成了一种偏浅的米黄色,像是含泥量更高的沙土。她走了一阵之后在沙层变薄的位置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拨开了表层的那层米黄色沙土。
沙层下方露出了一片颜色更深的硬质地面,像是被长期压实过的土层或者石板的表面。
她继续拨开了更大面积的沙土,那片硬质地面的范围在逐步扩大,表面平整光滑,有一层细密的反光,像是被水流打磨过的石质结构。
她用手掌沿着那片硬质地面的表面摸了一段,感觉到它的质地均匀而坚实,边缘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凹槽。
“下面有东西。”她说。
顾烨蹲到她旁边也拨开了一层沙土,看了看那片露出的硬质地面。
他的手指在那片表面的凹槽和边缘的纹理上摸了一遍,然后用正在确认的语气说了一句:“是石板。铺设方式规整,缝隙均匀,像是一条被沙土覆盖了很多年的路面。”
丧彪从后面走上来,在柳飘飘旁边蹲下来用前爪拨了拨那片露出的硬质地面边缘的沙土。
它把沙土往外推了一段距离之后露出了一段更长的石板路面,宽度大约一步,表面被沙土掩埋之后保存得比露天状态更加完整,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它在那段路面上嗅了嗅,然后用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石板下面有排水结构。沙子从下面被冲走之后在上面堆积起来,把路面盖住了。这条路被埋了很久,但基底结构依然完整。”
柳飘飘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那些石板在沙层下方呈现出一条持续的走向,从山脚的方向朝着沙地深处延伸,走向和她在山脊线上看到的那条直线一致。
她沿着石板露出的位置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沙层在石板路面的两侧逐渐变得更薄,露出了更多被掩埋的硬质路面。
那条路面的宽度在持续增加,从一步扩展到了两步左右,像是正在从一条窄路过渡成一条更宽的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