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校服外套绑在腰上,手里握着一根用黑布裹住的长条。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偷偷跑出来没好事。”
沈野看向他手里的东西:“你把刀带学校了?”
“法器。比管制刀具贵。”
姜烈扯开黑布,露出一把无鞘短刀,刀锋浮着暗红灵纹。
孟浪看了一眼:“你挡不住。最多下到第一层检修台,只试一刀,砍完就退。”
姜烈咧嘴:“没打过怎么知道?”
“我刚告诉你了。”
“那是你的判断。”
“对。”孟浪看着他,“一般很准。”
姜烈已经翻过警戒栏:“等我把它砍了再说!”
罗荒从另一边追来,伸手却抓了个空。
“罗荒,守入口,别跟他往深处冲。”孟浪说。
罗荒点了下头,也跟着跳进检修通道。
沈野脸色发黑:“他没打算听。”
“所以我让罗荒守退路。”
孟浪的神识跟着两人沉入地下,先托住检修台后方即将开裂的井壁。只要两人肯退,这条路就不会断。可地面仍有一百多名居民没有离开,他不能把力量全压在井下。
“你盯着地面。”孟浪对沈野说,“哪栋楼的人没撤完,告诉我。”
“你去哪?”
“先送他们出去。”
不远处,母亲果然正焦急地朝他招手。
孟浪走过去,先被母亲抓住胳膊检查一遍,又被父亲训了两句。他陪着两人走到消防车后方,确认他们已经离开沉降范围。
消防员过来登记人数时,孟浪转身穿过人群。母亲一把没抓住他,声音追在后面:“你还去哪?”
“回家拿药,马上下来。”
“孟浪!”
他没回头。母亲那声“孟浪”压过地下轰鸣,贴着后背追了他一路。
沈野在电话里问:“你现在回家?”
孟浪抬头看向四楼那扇窗:“那里视野好。”
地下管廊里,姜烈已经拔刀。
暗红刀光劈开水面,斩进黑潮。黑影外层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细小水脉。
姜烈刚笑出声,断口里的黑水便沿着刀痕回卷,一滴不差地退回刀锋切入的位置。裂口合拢,剩余刀光也被吞了进去。
孟浪脚步微顿,目光追着黑水,把它回卷的路径记了下来。
“有意思!”
他双手握刀,金丹灵力尽数灌入刀身。
罗荒一拳砸进旁边井壁,右肩抵住下沉的横梁。钢筋贴着肩骨急颤,整条右臂很快麻到指尖。他咬住牙撤肩换位,把斜插下来的钢筋卡进另一处承重缝。
北侧墙灰簌簌落下,先露出了崩裂的缝隙。
罗荒对着领口的手机喊:“沈野,北一先撤。北二走西门,北门下面空了。”
地面上,沈野看了一眼两栋楼间拥堵的人群,立刻改口让物业封住北门,把第二栋的人引向西侧出口。
地下又是一震。罗荒右肩发出轻响,他没提,只对姜烈道:“退。”
“还差一刀!”
姜烈越过检修台,第二刀落下。
黑潮剧烈翻滚,露出一张只有轮廓的狰狞兽脸。它没有退,反而顺着刀光扑向姜烈。
刀意被一口吞没,黑潮沿原来的刀路扑了回来。
姜烈第一次变了脸色:“这什么鬼东西?!”
罗荒换下的承重点轰然断开。他用右肩顶回去,手机也被碎石砸得没了声音。
地面上,孟浪已经独自回到家中。母亲的电话打来,他接通后放到桌上。
“你跑哪去了?!”
“拿药。”
“什么东西比命重要?赶紧下来!”
孟浪老实认错:“马上。”
窗外忽然传来巨响。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起。
孟浪伸手接住,杯里的水一滴没洒。
神识中,罗荒右肩渗血,仍把通往地面的斜梁卡在承重缝里。姜烈横刀挡在身前,被黑潮撞得滑出十几米,刀身上的暗红灵纹接连熄灭。
凶煞已经撞开最后一层岩壁。
再往前,就是整片家属院。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一下绷紧:“又震了?”
“没事。”
孟浪把水杯放回桌上,走到窗边。
沈野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按罗荒说的换了路线,北门已经清空。两栋楼还有十七个人没撤出来,地下失去回应,沉降还在扩大。”
孟浪看着窗外混乱的人群,抬起右手。
十七个人分别在哪一层、哪一扇窗后,已经清清楚楚落在他的神识里。
“急什么。”
他的五指朝向地面,缓缓收拢。
“我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