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的遁光撞上镇界旗,暗红门缝里炸开一片青光。
旗后两块原石同时裂了,金边绷得笔直,门内厂房的灯晃了一下。那人半边身体已经压进薄光,伸出的右手离门槛只差半尺。
孟浪追到最后一块浮岩前,看见那只手在光里抓了一下。
他留下的封禁向内凹去,又将统领推出门外。
门缝后那条辅路就在眼前,统领落足的石头却还悬在城外。他回身望来,见孟浪已越过浮岩,便将剩下的青光全挤向窄门,连背后仍在流血的伤都不再遮护。
孟浪看清了他瞄准的位置,正是旗边原石接连熄灭的那一角。先前只挡过碎石的封护承着炼虚余力,薄光内已有细裂,旗杆也被拖斜了。
第三块原石暗了。
统领踉跄落在门边,鲜血从衣底淌下,脚下石屑立即被烧黑。他没有回头,只死盯着门内那根承重柱,柱边拘着白承舟与转运员,远处还站着几名看守的工人。
白承舟抬起脸,刚张开嘴,统领已再次贴向门沿。
“往后退!”
孟浪的声音越过门缝。
几名工人退入厂房,最近那人跌坐在门后,连忙拖着腿往墙边挪。统领护体青光尽数收向右臂,指缝里攥着的验收印撞上金边,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这一下若挤进去,柱边那几个人全在他掌下。
孟浪到了两者之间。
统领撞中的薄光忽然变厚,整个人被推离门沿,背后几块浮岩一齐碎开。那只伸得最远的手向外折去,腕骨发出一声脆响,验收印险些脱手。
他拼命攥住残印,在半空硬生生停住身形。
门外积存的青火失了去路,在他身后轰然散开。原先立足的石头被烧出一个深洞,翻起的岩壳还没落下,就被追来的剑意切成碎片。
孟浪停在火光与门之间。统领方才拿来护体的法力,此刻全烧在他自己退路上,缺掉半边的肩头暴露在冷风里,连胸前的血都被吹成了薄雾。
孟浪背对着城里的灯,身后的金边总算松了下来。碎掉的原石落进门外,旗面仍在抖,空出来的几处供石位置已经暗透。
统领盯着旗后仅剩的光,喘声越来越重。
“你早就留下了。”
孟浪看了他一眼,灵压从门外铺开,碎岩间那点可供穿行的缝隙随之闭合。
“你逃的方向,是我家。”
统领往右一偏,肩后的残光刚散出去,岩带便断成两截。断石向远处翻滚,露出后面空旷的黑暗,他原本借来落足的地方已经没了。
身后通往军营的去路还在。
孟浪却站到了那条路上。
统领缓缓转身,门光映着脸上的血,他张开那只受伤的手,残印上的黑山纹露了出来。
“我让剩下的舰退走,库里的东西都留给你。”
“杀了你,我照样拿。”
孟浪向前逼去,统领立刻收手,残印贴回胸前,整个人朝门的方向倒掠。
浓青法力从他身周翻起,残破的衣甲卷入其中,连着血肉一起烧了。那些火没有再凝成铜炉,只在他身前聚出一道很薄的剑形,直指孟浪身后的城市。
孟浪看见他的肩胛露出白骨,青光还在顺着那道骨缝往上走。
他已经不肯给自己留了。
门后的旗再挡不住这样的冲击,孟浪没有让它接。
一道剑光横在门前,统领烧出的青锋撞上去,立即折向外侧。百余丈浮岩被斜着切开,切口中喷出赤亮石浆,尽头停在远离界门的黑暗里。
孟浪身后的厂房仍亮着灯。
统领猛地仰起头,眉心那张魂面几乎挣出了肉身,断裂处还拖着黯淡的红线。他胸前护甲向内塌去,残印却被他牢牢扣在血里。
孟浪没停。
剑光越过碎岩,统领身前最后一层青芒裂开,左肩连同护住胸口的骨甲同时炸碎。血雾朝后飘了不到一丈,就被留在门前的灵压挡住。
统领的嘴还在动,已经没有声音。
他将残印往门口甩去,受创的右臂却没能抬起。印角撞在胸骨上,响得很轻,裂口中的火反倒顺着手肘烧了回来。
孟浪望见那人眼里的门光还亮着,目光便越过他,落到更远的空处。剑势裹着统领向外偏移,界门渐渐离开他身后,最后那一点扑向城里的火也落进了无人岩带。
统领挣扎着想转回去,断裂的甲带却全指向了相反的一侧。
他的右臂垂了下来,手中残印悬在血雾里,仍粘着几片未烧尽的衣料。孟浪越过它,剑光继续向前,统领的肉身从胸前旧伤处断开。
那副曾经立在高殿上分割地球的身体,摔进了浮岩裂口。
岩面被砸出一片蛛网状的碎纹,残存灵火烧掉了衣甲,露出的血肉再无半点生机。孟浪的视线却没有落向尸身,仍停在它上方。
一道青色元神正沿着血雾往下沉。
魂体比肉身小了许多,脸上那道裂缝从额角贯到下颌,青光断断续续。它避开孟浪正面的剑意,藏进碎岩投下的暗处,贴着下沿向界门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