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尖刺进石壳,距离那段银芯只差半尺。
孟浪已经站到裂口前,靴底落稳,飞来的钩索便在他身侧绷直,没能再往里进。
黑鳞舟另一侧响起急促的绞索声。
旧首索轮还歪在破板里,船上的人催动了另一副索具,备用船身阵也亮了起来。乌光压过满甲板的矿灰,将后半截船向前推去。
领采扶着舱门出来,右臂被布带吊在胸前,刚走两步,便咳出一口血。
他用完好的左手按住副索短柄,望了望孟浪,又急着朝上方喊:“晏主事,芯露出来了!”
红帆舟正在挪动。
晏钧没有来看那一小段内芯,赤崖印悬在他脚下更深的宽裂上,印光压着石层向两侧分开。里面浓厚的银辉刚露出一点,整面崖壁便跟着发亮。
“拖住孟浪片刻。”
晏钧隔崖看了领采一眼。
“主脉开了,你的船损我补。现在退,剩下的矿船也轮不到你管。”
领采仰着脸,左手已被短柄硌得发红。
“我这身伤,挡不住他。您的印得过来!”
护着黑鳞舟的那道赤光又凝实了几分,映亮了他湿透的伤布。晏钧脚下仍压着主脉,印底山纹向宽裂深处延去,里面的石层一块块被撬开。
“一息。让他顾不上这里。”
领采看着头顶的赤光,咬紧牙,终于将副索短柄往前压到底。
他胸前的伤布又湿了一块,朝身后的操舟者吼:“抬船!把这截崖推下去!”
孟浪脚边的钩索猛地一沉。
铁钩从抢芯转向崖底,咬住承托窄台的那道石根,黑鳞舟侧面裂开的鳞板挤在一起,舟底乌光对准了石根下方。
下方潮谷里正有一股乱流卷过,碎石跌进去,转眼便撞得粉碎。
黑鳞舟要把他连同这截石脉一起推下去。
窄台底下响起闷雷般的摩擦声,藏在灰里的石根被硬生生拖出半截。外沿那些无光碎壳向下滑落,露出一道深黑裂口,里面涌出的潮风刮得人衣摆向外飞起。
孟浪的靴底却没有离开那块岩石,法力沉入脚下,将被拽动的石脉稳住。铁钩还在往外扯,钩尖扣住的地方已经烧得通红。
孟浪向背崖看了一眼,青底舟仍停在岩台后,护幕挡住了飞来的碎屑。另一侧,黑鳞舟顶着一层护光,赤崖印本体却仍压在主脉上,撬得宽裂越来越深。
他留在原处,剑意却已经越过崖沿。
黑鳞舟底的乌光从中凹下,一道长痕贯穿船腹,刚鼓起的阵纹接连熄灭。船首撞出的风还没碰到石根,底板便先炸开了。
成片黑鳞裹着碎木落进潮谷,砸得谷中乱流翻起。
领采猛然向后一仰,左手还攥着短柄,脚下的舟板却已经塌下去。索具连着半片舷板朝外倾斜,他不得不松手,抓住身后断开的舱梁。
孟浪往前跨出一步。
剑光从崖下斜着掠过,黑鳞舟自腰部折开,前半截船身轰然坠落。矿筐、断索、压在船里的铜盾一齐翻出,砸进崖下爆开的石雨,灵光还未散尽便被潮流吞没。
余下半截船向后掀起,领采吊着的右臂撞在舱梁上,疼得他额上冷汗直冒。
两名操舟修士死命维持浮阵,半截残舟才没立刻翻落。领采借船身这一稳,把伤臂夹在肋侧,胸前护光忽然裂开,一柄乌色弯钩越过断舷,直取孟浪颈侧。
钩身薄得透光,锋口压着细密血纹。
弯钩下拖着一线神魂之力,刚掠过崖边,石壁上便划出长长一道血色细痕。
领采的身体仍在后退。
他将本命钩放到极近处,自己却沿后舱往高处跃起,吊着的右臂被气流扯得晃动。他没有看那一钩能不能中,只盯着红帆舟下垂的赤光。
“晏主事,接我!”
孟浪身旁响起金铁崩裂声。
乌钩的薄锋从中断开,血纹在断口处爆散,领采的身体随之一僵,刚凝成的遁光顿时乱了。孟浪的剑意越过断钩,追到他身前。
半截后舱被剑光照亮,横着的旧梁无声断成两段。
领采胸前本就凹陷的护甲尽数碎去,一道血线从肩下延到腰侧,整个人重重撞在残船尾部。木板炸开,露出后面空荡荡的潮谷,他的肉身从断口跌落,再没能停住。
一团元神却从碎甲中挣了出来。
魂光带着那人的轮廓,比肉身轻快许多,贴着船尾阴影朝红帆舟窜去。它才离开残船,便有一道赤色印光自高处垂下。
领采的魂面转向那道光,张开了嘴。
孟浪的剑意更快。
元神在赤光前裂开,尚未出口的呼声变成短促尖鸣,魂体里绷紧的细线一齐崩断。散出的魂火被剑势拢在半空,沿着残船留下的裂口向下压去。
那张脸只剩半面,仍拼命往红帆舟靠,最后一点魂光却在印威落到前彻底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