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郑重躬身，哪怕伤势沉重，依旧拼尽全身力气，行出最标准的拜见大礼。

胡亥受了这个礼。

这个人，他用定了。

“好了，不必多礼。”

话虽说了，可是礼也收了。

胡亥心里有些飘。

现代人想想看，韩信给你认主，你会不会飘！！！

就问你会不会飘！！

哈哈哈哈

而此刻，一旁全程沉默旁听的项羽，心底早已掀起层层叠叠的纠结与挣扎。

他从头到尾，听完了韩信的真名、过往、抱负，还有真心归秦的所有话语。

一开始，他是诧异的。

他没想到，这个和自己同卧一室、沉默寡言、看似普通的同乡，居然就是那个忍下胯下之辱的淮阴韩信。

那个胯下之辱之事，他有所耳闻。

他还和朋友说，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他必不会经此大辱。

可是能忍受那样奇耻大辱的人，却想着投诚大秦的公子。

他更没想到，此人看似懦弱隐忍，胸中竟藏有这般大抱负、大格局，绝非市井传言的废材。

紧接着，便是浓浓的纠结。

韩信和他一样，都是楚地遗民，都见证过大秦的法度森严，都经历过底层的冷暖疾苦。

可韩信选择了归顺大秦，追随公子，想要在盛世之中建功立业、实现抱负。

而他自己，身负项氏血海深仇，背负旧楚遗恨，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便是推翻大秦、复楚复仇。

可这段时间，亲眼目睹胡亥兄弟的所作所为，亲眼见证大秦新政利民、百姓安居，亲眼看见乱世终结后的太平安稳。

他心底多年的执念，第一次开始剧烈动摇。

韩信能看清大势，愿弃旧怨、追随明主、建功盛世。

那他呢？

他一辈子想着复仇复楚，可复仇成功，真的是对的吗？

一旦起兵复仇，天下必然再度大乱，战火重燃，百姓又要重回流离失所、尸骨遍野的日子。

他的仇恨，是家国旧恨。

可天下百姓的安稳，是万家生计。

大父是自谥而亡的，但却是败给了大秦而自谥的。

看着眼前的公子。

他的仇，与公子有何关系吗？

项羽不敢想，自己如果放下了，叔父该如何自处。

为了一己私仇，颠覆盛世，搅动乱世，让万千苍生重受战乱之苦，真的值得吗？

项羽心底反复拉扯，无比纠结。

看着韩信坦然归秦、觅得明主、前程可期的模样，他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羡慕。

他也想放下仇恨，放下执念，安稳追随明主，在盛世之中建功立业，堂堂正正活出一番名堂。

可身上的血海深仇、家族遗命、祖辈夙愿，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松动，不能退让。

归秦，对不起项氏先祖，对不起亡楚旧魂。

反秦，对不起眼下盛世，对不起安稳百姓，更对不起待他宽厚仁善的胡亥公子。

两难抉择，百般纠结，缠得他心绪杂乱，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起。

他默默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波澜，不敢再多看，再多想。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彻底放下多年执念，步韩信后尘，真心归向大秦。

船舱之内，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