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儿看着婆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底已经大致猜到袁玉柔逃走多半和沈惊鸿有关,对方求爱被拒后必然会利用袁玉柔做文章。
她心里快速盘算起应对策略,面上却依旧保持沉稳,先安抚住吓瘫的婆子,转头和袁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袁盼儿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稳地开口,吩咐下人,自己要亲自去偏院看看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正殿青砖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香炉里线香燃尽后的余灰味,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袁盼儿跟着引路的婆子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种着两株一丈红,艳红的花穗垂下来,路过的时候能闻到青草混着花的淡腥气。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每一步都敲在周围人心尖上。
阿竹跟在袁盼儿身后,手按在腰间藏着的银簪上,眉头紧紧皱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偏院在袁家西北角,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周围长着一人高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荒败的气息。
关袁玉柔的小院院门从外面锁着,铜锁还好好挂着,锁身干干净净,没有撬动的痕迹。
袁盼儿弯腰看了看锁孔,指尖蹭过铜锁表面,没有新刮出来的划痕,她直起身吩咐守院门的两个婆子:“开门进去看看。”
铜锁打开,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晾晒的衣服还挂着,风吹过,浅蓝色的布衫晃了晃,带着洗衣皂淡淡的草木香气。
屋檐下的瓦罐里,昨天送过去的小米粥还放着,粥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米膜,闻着已经有淡淡的馊味。
袁盼儿踩着青石板走进院子,鞋底沾了一点落在地上的凤仙花花瓣,粉艳的颜色蹭在皂靴鞋底。
她走到北屋窗下,果然看到靠窗的那扇窗已经被人从外面撬开了,窗框的榫卯断了大半,木茬还带着新鲜的断裂痕迹,没有发黑,显然是昨天夜里刚弄断的。
窗台上留着半个脚印,鞋面带着泥点,泥色发褐,是苏州城外运河边才有的黄泥。
袁盼儿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鞋底蹭在窗台上的泥屑,放在鼻尖闻了闻,带着河水潮湿的腥气,还有一点点盐粒的咸味儿。
“小姐,你看这里。”
阿竹指着墙角的草丛,声音带着一点紧绷。
袁盼儿走过去拨开杂草,草丛里丢着一只银钗,钗头是袁玉柔平日里最喜欢的珍珠,珍珠已经蒙了灰,钗身沾着草汁,还有半个男人的鞋印踩在钗身上,钗杆都被踩弯了。
显然是逃走的时候慌慌张张掉在这里的。
袁盼儿直起身,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木门,一股灰尘混着劣质香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头。
屋子里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都叠好了,衣柜门半开着,袁玉柔带来的衣服首饰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些袁盼儿让人给她准备的粗布衣裳,丢在床上。
梳妆台上的铜镜还立着,镜台边缘摆着一个空了的胭脂盒,盒底还留着一点胭脂的桃红色痕迹。
桌子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桃子,桃肉也有点发黄了,屋子里飞着两三个嗡嗡的果蝇,撞在窗纸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袁盼儿扫了一圈屋子,转头对跟进来的袁老夫人说:“祖母,你看,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显是提前计划好的,不是临时起意。”
“窗户是外面接应的人撬开的,她从窗户翻出去,跟着人走了。”
袁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站在门口,看着空落落的屋子,气得胸口发疼,她按住胸口喘了口气,声音带着怒:“我就说关着她等日子到了送出去就行了,没想到她还敢勾结对接应!”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闯我袁家劫人!”
袁盼儿扶着袁老夫人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石凳晒了一上午,坐上去暖暖的,太阳落在身上,驱散了草木带来的寒气。
她给袁老夫人倒了一杯随身带的茶水,递过去才开口:“祖母你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猜啊,接应她的不是别人,就是沈惊鸿。”
“上次他向我求娶做外室被我拒绝,心里怀恨,特意劫走玉柔,就是想要借着她做文章,坏我和陈家的婚事。”
袁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顺了气,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报官?”
“让苏州府派人去搜,总能把人抓回来。”
袁盼儿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桌面,石桌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触感温润。
她抬眼看向袁老夫人,语气平稳:“不能报官,也不能搜。”
“我们现在要是大张旗鼓派人去抓,反而正中沈惊鸿下怀。”
“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只会传袁家连自己家的女儿都看不住,让她跑了。”
“说不定还会传出来我容不下庶妹,逼得她走投无路才逃走的流言,到时候反而破坏我的名声,影响和陈家的婚事。”
袁老夫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干脆就顺着这个意思对外说,袁玉柔是自己不堪约束,受不了囚禁之苦,偷偷跑了。”
“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自己身上,我们袁家撇清干系,就说她跑了就跑了,从此以后和袁家再没有关系,她做的任何事都算不到我们袁家头上。”
袁盼儿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条理清晰,“沈惊鸿本来想借着她给我们找麻烦,我们把干系撇干净了,他手里这颗棋子就没用了。”
“就算拿出来说事,别人也只会怪袁玉柔自己不知廉耻,怪不到我头上来。”
院子里的凤仙花被风吹得落了几朵,粉色的花瓣落在石桌上,袁盼儿指尖捻起一片花瓣,花瓣带着阳光的暖意,软软的。
她继续说:“而且袁玉柔本来就是柳姨娘教出来的,以前跟着柳姨娘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跑了,反而省得我们动手处理她,也省得以后留在袁家,日日都是个隐患。”